米老太被米冬說得頓了一下,不知如何反駁。

她索性不理會,隻繼續對米大富道:“玉書今年都十八了,村裏像他這麽大的男娃,哪個沒成親?怪我沒本事,連孫子的聘禮都拿不出來,可憐我的玉書,奶對不起你,對不起米家啊!”

說著說著,米老太嚎著抹起了眼淚。

可米冬看清楚了,老太太連一滴眼淚都沒掉呢。

米秋忍不住了:“奶,玉書不成親,那是因為鄭家要的聘禮太多,如果說個村裏的姑娘,他現在娃都有了。”

米玉書不服氣:“我才不要娶村裏的土妞!”

“那你還是村裏的土漢子呢!”米秋還嘴,“你以為你是哪的金貴人啊?”

米玉書氣得臉都紅了。

“米秋你閉嘴。”米老太維護孫子,想也不想的吼了米秋。

她惡狠狠的瞪了米秋一眼,順了口氣,又繼續給米大富洗腦:“玉書念過書,合該往鎮上走的。以後他是鎮上人了,我們米家也算是改換門庭了。這對咱們米家,可是天大的好事,大富你說是不是?鄭家看上他了,還願意把鋪子給他打理,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怎麽能因為一點聘禮,就錯過這樣的婚事啊!”

米大富低著頭悶不吭聲,良久,才沉聲道:“玉書的聘禮還差多少?”

米老太:“這些年家裏也存了差不多幾貫錢,大富,這次要辛苦你這個當叔叔的了,你再拿二十貫就夠了。”

“二十貫?”米秋忍不住嘲諷“你是要我爹的命嗎?”

米冬倒是不著急,站在一旁淡淡開口:“奶,之前張成拿來的那些聘禮,怎麽著也能賣個三十多貫,為什麽還要我爹拿錢?”

“什麽,那些東西值三十貫錢?”米玉書氣憤道,“那個騙子!”

想到自己隻得了十五貫,米玉書一陣心疼。

米老太輕咳一聲,不自在道:“大富,之前玉書開的那間麵館,本錢就是那些聘禮換來的,他年輕沒經驗,這不沒做成嗎?”

“所以,他一分錢沒賺到,那些錢都賠光了?”米秋插嘴。

米老太不吭聲。

米大富沉默了半晌,道:“好,娘,這錢我來想辦法。”

其他幾人一臉喜色。

米老太繼續道:“大富,這鄭家可是搶手人家,我聽說不少人在打聽他家呢。我怕夜長夢多,想盡快把這親事定下來。你看看,這錢,你三個月內能拿回來嗎?”

米冬雙眼一眯,就要出聲拒絕,可她爹卻沒給她這個機會,隻歎了口氣,就應下了這事:“好。”

米老太終於滿意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在**躺好,意思是她要休息了。

米秋氣得跺了跺腳,跑了出去。

米冬則是跟著她爹來到柴房,她將門關上,皺著眉道:“爹,你不該答應奶奶的,米玉書的聘禮不是你的責任。”

“冬兒,爹也是米家人,玉書成親是米家的事,爹有責任。”米大富沉聲道。

“爹,我理解你說的,隻要沒分家,家裏的事就是大家的事。”米冬條理清晰道,“可是那也該每個人都承擔,不應該全部壓到你一個人頭上啊?這二十貫錢,就算按人頭均攤,你作為叔叔都吃虧了,現在居然全部讓你拿,就是說到天邊也沒這個理吧?”

米大富:“冬兒,你說的我都明白,可一家人不用算這麽清楚。”

“爹,這不是算不算清楚的問題,這是擺明了欺負人。你想想看,為了米玉書,我們砸了多少錢了。奶說家裏存了三兩銀子,這些錢到底是誰掙的她心裏清楚。張成給的那些聘禮,除了奶扣下的首飾,其他的也值二十多兩,全都讓米玉書糟蹋完了。現在奶又讓你去湊,她以為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

知道女兒也是為自己打抱不平,米大富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冬兒,無論如何你奶奶是我的親娘,她生下我,給了我生命,光這就是天大的恩情。作為兒子,我不能不聽她的吩咐,不能不孝。”

“你這是愚孝!”米冬真是要氣死了,“孝順也要有個度啊,再說母慈才能子孝。奶一點都不慈,二十貫,她說得倒是輕鬆,也不想想你從哪掙這個錢?她從來都是這樣,小時候米玉書要念書,她就讓你去籌錢。至於怎麽籌,她問都不問。你跑去碼頭扛貨,日夜不停幹活,整個後背都是紅腫瘀血,一個多月了都沒恢複好。奶隻管拿錢,對你的傷問都不問,隻我娘心疼得天天抹眼淚。”

這是米大富第一次聽到“愚孝”這個詞,他不明白,孝順就孝順,怎麽還有愚孝這種說法?難道孝順也分對錯嗎?

他沉思了半晌,才抬頭道:“孩子,我知道你和你娘都心疼我。你們放心,這次我不會去碼頭了。”

“那你告訴我,二十貫你要怎麽掙?我給你的工錢也隻有六貫,剩下的你怎麽辦?”米冬問。

“冬兒,爹還在想辦法,等想到了肯定告訴你。”米大富說。

米冬被她爹這倔牛一樣的性子氣得不輕,半點法子也沒有,隻得自己先離開了。

從米家出來後,米冬在腦海裏盤算著手裏的錢。

上個月底其實算過一次,買衣服鞋子後又花了一些,現在還剩三十貫多一點。

現在店裏生意基本穩定下來了,她估摸著,每個月和張成分賬後,她能有二十貫左右的收入。

兩個月後,她手裏能有六七十貫左右。

本來,米冬是準備在這兩個月去找村長買塊地,開始蓋房子的。

村裏蓋房子,最普通的三間泥瓦房帶兩間廂房,大概要七八貫錢。

不過米冬想好好蓋幾間寬敞的房屋,不僅需要好的磚石材料,可能還要按她的想法做一些特別的設計。

她估算了下,這樣一套理想中的房子蓋下來,最少也要四五十貫了。

再加上買地的錢,兩個月後她要開始蓋房,手頭本來就有些緊。

現在,又多了一項開支。米老太要的那二十貫,她準備替她爹出了,不過是帶條件的。

她準備這個月底店鋪盤點後,拿著二十貫私底下去找米老太談判。隻要她答應分家,就可以得到這二十貫。

米冬知道她爹不願分家,所以她不想提前把這事說出來。等事情談妥了,米老太自己提出分家,她爹也隻能照辦。

米冬歎了口氣,掙錢的速度還是趕不上花錢的速度啊。

中午,米冬和她爹還有三姐在店鋪裏吃午飯。

“秋兒!”張雲妮滿臉淚水地出現在店門口。

“娘,你怎麽來了?”米冬看到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趕緊起身去扶。

張雲妮整個人靠在米冬身上,顫抖著身體,看向另一個女兒,神情悲傷又無助:“秋兒,怎麽辦,全兒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