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高老爺早就知道了這高老莊內有豬妖橫行,隻不過是他覺得有弊無利,這才沒有出手?”

陳川腦袋裏浮現高老爺那般溫文爾雅的模樣,兩鬢已然霜白的他,時常是麵帶和藹笑容,言語之間,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他實在很難想象,如此儒雅的老男人,會視災民生死不顧。

陳禪和尚似乎是看出陳川眼中那如深潭般難以望盡的深邃目光,飽含無數複雜意味,他微微一笑。

“陳施主,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高漣施主如此和善,但她的父親,可就不一定了。”

陳川眉頭一皺,聽出和尚那話中有話。

突然,一隻手便是不知從何處探出來,揪住陳禪的耳朵,頓時,他便是就如同遲了三斤便便一樣,愁眉苦臉。

“姐!好姐姐!別拽耳朵!貧僧還小啊,還隻是個孩子啊啊啊……”

陳禪被陳娥罵罵咧咧著趕到一邊,隻留下一臉凝重神情的陳川。

“這和尚,話也不說完……”

陳川撓著腦袋,便是回過身去。

沒想到這一轉頭,卻是一張大餅臉懟到他臉上。

陳川便是立刻往後竄去,同時一腳飛出。

“啊!”

王大寶哀嚎著從黑暗當中一瘸一拐走出來,捂著被陳川猛力一腳踢到的大腿。

他目光幽怨,道,

“陳川大爺,你不認識我啦?”

陳川愣住。

他記得,王大寶曾對他說,要去高家周圍地方打探打探消息,陳川並不知道他所謂的消息是什麽意思,便由著他離開高家了。

連他隨著高漣出門布施,都是沒有把王大寶叫回來。

如今,他卻是不請自來,出現在這個破廟裏,而且,還是悄無聲息,一路以來,陳川連半點氣息都沒有察覺到。

不僅是陳川,連那一直慢悠悠跟在隊伍最後,抽著煙鬥喝著酒的刀爺,都是沒有發覺這個跟了他們一路的身影。

陳川眯眼看著他,不平不淡一笑。

“你為何出現在這裏?跟蹤我們不成?”

王大寶心思敏銳,立刻捕捉到陳川眼中一閃而逝的詭異光芒,立刻是渾身一個哆嗦,手腳發顫,麵色驟然變得比冰雪還煞白。

“陳川大爺,我不是有意跟蹤你的啊!”

“我這不是去外麵打探消息了麽?剛好便是從一個流浪的災民嘴巴裏聽說,這高老莊附近有一群無惡不作的豬妖,專門搶救濟災民的糧食。”

“我王大寶本著為民除害的想法,便是按照那人口中所說的豬妖藏身之地,一路尋找,沒想到,卻是在茫茫大雪當中迷了路。”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地上一些零亂,巨大的腳印,便估量著那腳印主人體格大小,與那人雖說的豬妖差不多,所以我便一路悄悄跟著那腳印來到這個破廟……”

陳川越聽越是茫然,所謂腳印,他根本是沒有發現。憑他那遠眺百米的視力,按理來說,豬妖是腳印自然難逃法眼,但他卻是沒有見到絲毫蹤跡。

陳川狐疑地看著一本正經的王大寶,將信將疑,沒有答話,但內心裏卻是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這年頭,腳印大的家夥多了去了,又不一定這麽巧。

王大寶見陳川不搭理他,知道自己說的話多半是涼了,便苦著臉一路追著陳川解釋。

一直到陳川走到破廟另一邊,看見高漣那如出水芙蓉般的秀美麵龐,陳川這才停住腳步。

隻見此時,高漣正滿臉嚴肅,視線半晌是一動不動,猶如入定僧人一般,一直凝視著地麵。

隻見地麵上,幾道死氣沉沉的身影,倚靠牆壁,麵如死灰,毫無生機。

皆是被餓死的災民。

“都是那些豬妖!”

陳娥通紅著一雙眼,尖銳聲音猶如刺破天穹,在偌大破廟裏回**,一次接著一次。那哭嚎聲音,更是引動一陣陣的哭喊接連響起。

陳禪和尚立在一邊,雙手合十,恢複初時那般法相莊嚴,猶如大日聖佛一般,口中默念超度亡靈的咒語。

“這些為非作歹的妖怪,每次來都把我們糧食搶走一大半,隻留一些連他們都是看不上眼都東西給我們……”

“如果我們還手,他們便幹脆將還手的人打傷,甚至打死,通過這個,來震懾其餘有動手想法的災民。”

他低聲為高漣解釋道。

高漣聽聞,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為何我父親一直沒有與我說過這件事?”

如此重大事情,她身為高家小姐,竟然沒有從下人那裏聽見半點風聲。

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那個常見深居簡出的男人,到底對他隱瞞了什麽。

陳蟬隻是苦笑,意思不言而喻。

“高漣姐姐……我先前都不知道你竟然就是那位高家大小姐……早知道就去高家找你,找你來救下這些被餓死的人們啊!”

陳娥啼哭著,雙手捂臉。

很顯然,她先前是與高漣認識的,不過她顯然並不知曉高漣那高家小姐的身份,今日一見,這才明白。

若她能早些清楚高漣身份,找她取來一些糧食,恐怕破廟裏的百姓也就不會活活挨餓,也就不會出現被活生生餓死的人們。

高漣默然,雙手緊攥衣角。

身旁,卻傳來啼哭聲音。

隻見那丫鬟小翠,便是用手帕不住地拭淚,盡管如此,淚水仍然猶如潰堤一般,傾瀉而下,頓時是將她一張臉都是哭花掉。

清楚小翠身世的高漣,自然知道她所哭為何,她輕輕拉起小翠的手,輕聲安慰。

小翠依偎在高漣懷裏,通紅的眼睛卻是泛出凶狠目光,咬牙切齒道:

“小姐……那豬妖實在是太可惡了!”

“連救命都糧食都搶走了,這跟殺了他們有什麽不同!”

“它們真該死啊!”

小翠的話似乎映照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想,不約而同地,哭聲一片,泛濫成災。

悲傷的情緒便是流淌進每個人心中。

高漣也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就在這時,便是有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陳川抱著鋥亮的耙子,笑道:

“高小姐莫慌,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