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莊附近,一座綿延千裏如獸脊般的黑綠山脈,橫亙於南北,如要將天地分成兩半。
在日出的霞光萬道之下,雲海升騰,紫氣東來。
崎嶇山路,蜿蜿蜒蜒,直達山巔,似一條通往九天的登天路。
這條被當地人稱作亡命道的山路,時常有凶惡劫匪出沒。
這群刀口舔血的人,不僅劫財,而且是無惡不作。
若遇見漂亮娘子,便扭回韓寨,當做壓寨夫人。
這種事情,在這座偏僻深山,極其常見。
尋常人經過此處,即便是腰纏萬貫的當地富豪,都是要裝作窮酸模樣,不然一身家財都得被那貪得無厭的強匪強光不可。
但初來乍到的陳川等人,顯然是沒有在意這條規矩。
畢竟,他們可是來自高家。
高老爺可不僅僅是尋常有著萬貫家產的土豪強紳,在黑白兩道,他也是對各路規矩極為熟稔,在各方大佬名下都掛著客卿名號。
因此,高漣自信,即便是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也沒人敢輕易對他們動手。
因此,隻是簡單地將身上散發寶光的首飾放入懷中,一行人便是繼續披衣上路。
陳川首當其衝走在隊伍最前麵,好吃懶做的王大寶,則是被他強行扭送到隊伍最後。
再怎麽說,他也是懂得一星半點的人仙,雖然戰力不怎麽樣,但麵對突**況,好歹有些作用。
陳川幹脆把他叫了出來。
嗚嗚。
涼嗖嗖的寒風掠過樹林間,陳娥忍不住是攥緊衣角,嬌軀顫抖。
高漣細心將小翠手裏的火爐遞到她的身邊。
陳娥也不推辭,小手輕顫地將取暖的火爐接過去。
在兩手交接的時候,高漣卻是忍不住蛾眉蹙起。
“奇怪,陳娥妹妹的手為何如此冰涼?”
高漣疑惑不解,看著那努力將自己蜷縮為一團的的陳娥,低聲呢喃。
此刻已然是漸漸回暖,按理來說不應該如此寒冷才對。
更何況,陳娥出身乞丐,飽受人間饑寒,連高漣都是不曾如此反應,她更不應該如此嬌貴才是。
陳川被躁動吸引,目光微微側過,見到陳娥那小臉煞白的模樣,眉頭一皺。
他明顯是感受到,空氣中那股異樣的寒氣,正縈繞著陳娥的方向,向著四周擴散。
不過那寒氣卻與尋常冷風不同。
那是帶有一種特殊印記的寒氣,似乎能直入骨髓,侵蝕靈魂。
若不是他此刻乃是人仙氣二重,怕也是要受到不小影響。
“高小姐,你不冷麽?”
冷不丁,陳川問了這麽一句話。
他看著那麵色如常的高漣,心中忍不住升起疑惑。
高漣在陳川那詫異目光之下,從懷中取出一枚色澤明亮的紅色佛珠。
那佛珠置於掌上,四周寒氣應聲被驅散。
“這是陳禪大師臨行前交給我的,他說這串佛珠有著禦寒能力,讓我暫時帶在身上。”
陳川接過佛珠,好生端詳,接著便是走到瑟瑟發抖的陳娥身旁。
在高漣那微微閃爍的目光之下,他將佛珠貼在陳娥那起伏的胸口。
“呼……”
好像突然被打通穴道,陳娥長長出了一口氣,麵色逐漸恢複紅潤。
“果然是那東西搞得鬼麽?”
陳川盯著陳娥懷中那微閃幽光的月牙玉佩,目光陰沉。
“暫時還不知道這玩意是什麽……還是別輕舉妄動。”
他牽起陳娥的一隻輕輕顫抖的小手,將佛珠放入她掌心。
望著那逐漸平複心情的陳娥,陳川這才莞爾一笑。
回頭,對發怔的高漣道:
“高小姐,若不是十分寒冷的話,這串佛珠便是給她吧。”
“我可以將我身上這件禦寒之物借給你。”
他說著,便是要將身上的黑色風衣脫下。
高漣淡淡笑著,擺手推辭。
“不必,若是陳娥妹妹需要,給她便是。”
陳川沉默片刻,便是停住手中動作,繼續穿好衣物,在前方開路。
小翠望著他那頭也不回的身影,嗔道:
“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小姐的東西,卻要給了別人,這家夥太討厭了!”
高漣輕輕攥住她的手,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在小翠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下,高漣扭頭朝陳娥的身影望去。
忽然,她笑道:
“想必是陳娥妹妹有些特別吧,或許她更需要那佛珠才是。”
高漣既然都如此表態,身為丫鬟的小翠自然不好再多嘴,隻能是嘟囔著繼續前行。
一路無言,沿著不怎麽陡峭的山路,倒是很快,便來到了半山腰處。
遍地雜草已然覆蓋上一層薄薄積雪。
“嗐……”
王大寶在隊伍最後,眯著眼睛,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肆無忌憚地伸了個懶腰,他懶懶地笑道:
“陳川大爺,咱啥時候才能到那廟裏啊?”
“到時候有沒有點吃的可以墊肚子啊?我都快走餓了。”
陳川嘴角抽搐,沒有搭理他。
畢竟,兩個時辰之前,王大寶剛剛是在高家活生生吃下兩隻雞,半隻豬,這才出發的。
“唉……”
見陳川毫無搭理自己的意思,王大寶自知無望,便將注意力投到別處。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周不斷路過的深山老林當中。
本是神秘幽邃的大片樹林,其中高聳立起的參天大樹,大半卻是毫無生氣,盡數枯萎。
“王半仙不必擔心,到了廟裏,僧人自然會好生招待。”
“不過到時候怕是隻能吃一些素食,還望不要在意才是。”
高漣笑著對王大寶解釋。
王大寶也聽不懂所謂素食到底是什麽玩意兒,隻能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哦”了一聲。
鼻子卻突然一嗅。
空氣當中,那隱隱約約飄來的一股氣味,讓他整個人都是立刻興奮起來。
宛若鬆弛已久的神經,突然繃緊。
目光遠眺,越過層層阻礙,那隱約隻可見黑影的遠處,似有輕微聲音傳出。
隨之傳來的,是在這冰天雪地當中堪稱絕跡的味道。
“我靠!烤肉啊!”
王大寶聞見那熟悉的氣味,本來還尚有些許矜持的樣子,立刻便是破功。
他追逐那氣味傳來的方向,撒丫子便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