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悠悠然從那佛光當中探身而出,白眉微微顫抖,灰暗的老眼當中,仿佛有一絲燭光,透過黑暗,直射人心。
他步伐極為緩慢,猶如千年老黿一般,承載著厚重的生命的重量。
陳川屏氣斂聲,雙目微微顫動,看著這位老和尚不斷地一步一腳印,靠近他們所在的地方。
那本來是攔路的僧人,見到這位老和尚,在短暫的遲疑之後,便是選擇了收回外放的天仙之氣。
隻見那蘊含開山碎石的磅礴力量,便是隨著老僧一念,而悄然鑽入他的體內。
那層本來覆蓋身體的幽幽熒光,也是漸漸消散。
老僧抬頭,輕輕歎氣,道:
“佛門規矩,身為住持,不可隨意離開寺廟。”
他目光深邃,卻帶著一絲擔憂。
在他視野當中,那緩緩移動身形的老和尚,宛若風中殘燭,隨時會被泯滅在世俗的風塵當中。
“嗬嗬……”
那幹癟的笑聲極為刺耳,老和尚笑著搖搖頭,臉上的皺紋都是擠在一起。
“老衲已經是活了這麽久,享受佛門香火幾百年了。”
“這副老骨頭,本該幾百年前便是塵歸塵,土歸土,隻不過是身受使命,還未完成。”
“如今,卻也是時候,了解這一切了。”
他語氣十分平靜,宛若在訴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
隻是每說一句話,便隻見那身上的氣息便是虛弱一分。
說罷,他便是將幽幽然目光投向陳川。
“施主,請隨我來。”
陳川鬼使神差地,在老和尚說完之後,便是愣愣地點點頭,走了上去。
那攔路的僧人這次並未出手,斂住氣息,將強橫的力量收於清瘦的身體之內,靜靜凝望陳川的身影。
旋即,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腳下有一縷白煙升騰,他化身騰雲駕霧的仙人,平地飛身而起,朝著那尋緣寺的方向極速掠去。
這等神通,可是把下方一群人看傻了。
“高漣姐姐……那和尚是真的神仙?!”
陳娥似乎仍舊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見,指著那僧人消失的方向,眨巴著眼睛。
高漣雖說飽讀詩書,但麵對如此世外仙人,它也不甚了解。
隻能是苦笑著搖頭,跟上陳川的腳步,朝著尋緣寺而去。
身後,便是高家仆人緊隨其後。
王大寶看著一行人漸行漸遠,並未有人注意到,他這個待在隊伍末尾的身影。
他突然是笑起來,那無聲的笑容卻是極為怪異,讓人一陣心寒。
就仿佛,冥冥當中,計謀得逞了。
“唉……陳川大爺啊,就算做了幾千年的神仙,也還是比不過我這個老謀深算的老家夥呦……”
這個外貌黢黑的中年男人,摩挲著下巴,笑著目送陳川等人遠去。
……
……
不久,來到尋緣寺前。
守門的小和尚在住持的示意下,將寺門打開。
他們那警惕的目光始終在陳川等人身上轉溜。
畢竟,能讓自家住持,在尋常時候開山門的人,至少他們到現在,僅見過眼前這一次。
陳川自始至終,都是盯著前方那個領路的住持身影。
身後,寺門吱呀,發出驚天動地般的聲響,隨後便是緊緊閉上,猶如佛門巨獸合上血盆大口,將紅塵萬物吞入肚中。
寺內,清風襲來,梵音陣陣。
住持並未帶他們去那供奉大金佛像的地方,而是特地留心,驅散四周把守節點的小和尚,將他們帶到一處小院子裏。
入院,便是梅花滿目。
那傲雪淩霜的臘梅,仿佛謫塵仙人,傲然挺立於冰天雪地的霜寒當中,迎麵寒風呼嘯,而麵色不改。
老住持伸手示意幾人坐下,隨後是從小和尚手裏端來一壺熱水,取出幾個老木碗,將熱水給每人倒上。
高漣見這位年歲已高的老大師仍舊如此好客,便是禮貌地笑著上前,想要幫忙。
隻是,看著老大師眼睛裏的堅決,她頓住了手腳。
倒完這幾碗水,老大師便是率先坐下了。
他兩眼眯起,慈祥笑著開口:
“高施主,好久不見。”
高漣隨後落座,便是朝住持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是的,大師。高漣上次見你,您身子骨十分硬朗,如今,依舊是這般精神矍鑠。”
“看來大師這是悟出了佛門精髓,要長生不老了呀!”
聽聞高漣打趣,住持隻是低沉笑著回應。
很快,他便是將目光轉移到陳川身上。
“這位施主,倒是麵生呢。”
高漣見陳川臉上逐漸浮現尷尬神情,便是趕忙搶先開口:
“大師,這位是我的朋友,此次特地隨我一起來還願的。”
說罷,她竟然是雙頰泛紅。
住持雖老態龍鍾,卻依舊具有慧眼,看見高漣臉上那異常的表情,便是猜出了她的意思。
他很快地上下打量起陳川。
“不錯不錯,高施主的朋友,果然也是一表人才。”
他眯著眼睛讚歎道。
陳川老臉一紅,急忙是謙遜地拱手。
“不敢不敢……”
縱然他的確有些傲氣,但不知為何,在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跟前,他那一身傲氣,便是**然無存。
在那悠悠歲月積澱下來的雄渾氣息跟前,他頓時感覺自己宛若螻蟻般渺小。
老住持並未繼續說話,而是將目光緩緩移開,最後是落在了陳娥的身上。
陳娥看著老和尚那熠熠的眼神,頓時渾身不自在。
“這位女施主……也是高施主的朋友?”
“老衲冒犯一問……不知道這位女施主,是人是鬼?”
“為何身上寒氣,如此之重?”
老和尚以那極為緩慢的語氣,一絲不苟地將話語說完。
緊接著,他笑眯眯地看著陳娥,似在等待她的答案。
陳娥起先是愣住,本以為住持是在開玩笑,可當她盯了住持臉上神秘的笑容半晌,後者仍是未曾有變化。
她頓時惱火,眉頭一皺。
“大師,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不是人,還能是鬼不成?”
陳川同樣是麵露不悅,望著那麵帶笑意的老住持,正想開口為陳娥說兩句話。
目光一瞥,看見陳娥胸前那一抹淡淡熒光。
那月牙玉佩的光芒,透過厚厚的襖子,便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