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老和尚眼睛裏好像有一縷精芒忽閃,隻是一頓,那雙皮包骨頭的手便是緩緩抬起,在空中勾動瘦指。

隻見一團肉眼難以察覺的光芒,在住持的指頭上躍動。

下一刻,陳娥胸前的月牙玉佩發出的淡藍熒光,已經是破體而出。

那玉佩竟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透那禦寒的白襖,懸浮在空中。

本就不樂意自己這寶貝被人看見的陳娥,自然一瞬間反應過來,美目一瞪,便是想把玉佩拽回懷裏。

但那雙手在觸碰到淡藍玉佩的一刹那,卻猶如觸摸虛無縹緲之物,直接是從中穿透而過。

那玉佩竟然隱約呈現透明!

陳川倒吸一口涼氣。

神情錯愕的陳娥,不認得這種詭異法術,但他擁有前世記憶,自然一眼便是認出來。

這不正是跟之前那守山門的和尚一樣的,天地間精粹的力量之源,天仙之氣?

盡管那氣息十分淡薄,似一層水霧般漂浮在空中,但那其中蘊含的堪比人仙氣三重的深厚力量,卻是讓感知敏銳的陳川,驚出一身冷汗。

一個深山寺廟,竟然同時出現兩位天仙?

他這個小小人仙,頓時是瑟瑟發抖。

雖說兩位都不過是人仙氣一重左右的實力,但這般實力,放在外界,已然足夠睥睨。

“大師……深藏不露啊。”

他低喃著,眼神複雜。

“嗬嗬……”

將那月牙玉佩握在手中,看著逐漸凝為實體的玉佩,住持眼神慈祥。

他對於陳川能認出來他所掌握的天仙氣,似乎並不奇怪。

他翻來覆去觀看一會兒手裏的玉佩,那徹骨的寒氣仿佛對這位高僧毫無作用,被一層淡淡薄氣所排斥在外。

半晌後,他將那玉佩歸還陳娥。

“這位女施主……此物倒有些古怪,雖然稱不上邪物,但那其中的力量,就連我都是無法感知透徹。”

他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不過……這等陰寒之物,常人攜帶在身,應該極容易染上風寒。”

“女施主如此安然無恙,倒是讓老衲有些懷疑了……”

陳娥小心翼翼把心肝兒玉佩收好,看著住持那不緊不慢的語氣,似乎並沒有什麽敵意。

她沉吟片刻,便是從懷裏取出那串佛珠。

這是陳嬋的佛珠。

僅僅是如此一串簡單的佛家之物,便是能抵擋那玉佩之上的陰寒之氣。

如此便可推算,那個小小年紀便是當了光頭出家和尚的家夥,似乎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哦?”

住持目光在那佛珠上麵停留片刻,旋即是低聲笑起來。

“嗬嗬……看來女施主,也算頗有佛緣。”

“看來,是老衲多此一舉了。”

和尚眼睛裏那道光芒忽閃著便是暗淡下去。

接著,他將目光重新轉移到陳川身上。

“這位陳施主……小小年紀便是如此功底,並且底蘊深沉雄渾,根本不像是尋常人仙的力量。”

“怕是不久以後,這人間又要多添一位豪傑了。”

住持徐徐道來,一字一句都極為誠懇,那真摯的眼神當中,透著的是深深的期許。

或許他真的在期待陳川日後有所作為。

陳川麵對這百歲老人的誇讚,縱然臉皮厚如他,都是忍不住尬笑。

論輩分,如今的他不過隻是二十幾歲年輕人,自然不如眼前這位住持那般曆經世間滄桑。

論實力,他一個小小人仙,差點被豬妖揍得半死,又怎敢在一個天仙麵前自稱強大?

所以他也隻能權當老和尚是在鼓勵晚輩了。

“不過……”

“陳施主雖說前途無量,但這途中,卻是要曆經不少挫折啊。”

住持悠悠然笑道。

這一句話,卻是把陳川驚得麵色凜然,他立刻是迅速地將目光重新轉移到住持的臉上。

看著他那不似開玩笑的肅然神情,陳川心裏一沉。

“大師……您這句話指的是……”

高漣不禁是眼中帶憂,急切詢問道。

一旁的陳娥卻是撇撇嘴,她對這個一言不合就動手搶東西的老和尚,可沒有什麽好感。

自然,對他的話,也半信半疑。

陳川幹咳兩聲,訕笑道:“大師有何指教,小輩願領教一二。”

住持並未言語,隻是嗬嗬一笑。

那笑聲卻是戛然而止,停在嘴邊。

那一刹那,雙唇顫動,有一縷莊嚴梵音從中傳出,似有無盡玄奧。

在老和尚刻意運力之下,那梵音唯有陳川一人聽見。

“陳施主,此番來到下界,本該是遵循謫仙的規矩,遭受凡間九九八十一難。”

“也隻有這樣,才能再度證道飛升。”

陳川瞳孔迅速收縮,那藏在石桌底下的雙拳便是驟然攥緊,一身淩厲氣息圍繞身軀升騰而起。

身旁的耙子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變化,便是極速顫抖耙柄,似隨時要騰飛而出。

半晌後,那聲音繼續在陳川耳畔響起,卻是話鋒一轉。

“不過,眼下局勢,卻是不容得陳施主再在凡間這樣浪費時間。”

“不久前,便是有仙人入夢,托老衲給陳施主捎一句話。”

“天庭危矣,天蓬速歸。”

唰!

陳川猛然起身,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老和尚語出驚人,卻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一旁,高漣和陳娥都是不明白,為何陳川如此突然起身,與那住持大眼瞪小眼的樣子。

她們半句話都是沒有聽見,隻是觀望了半天,陳川與和尚四目相視的場景。

這番突兀,屬實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圍。

“大師一番話……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陳川皮笑肉不笑地望著眼前這個蒼老的身影,似乎要從他那似黑潭般深邃的目光當中,看出些什麽東西。

但很遺憾,活了幾百歲的老人,那分毫不變的目光,猶如波瀾不驚的水麵,極為平靜。

“嗬嗬……老衲也隻是傳個話。”

“相較於陳施主,老衲不過是一炬殘燭,灰飛煙滅之前,好歹得盡最後一份力。”

住持笑意漸漸地散去,輕輕接過小和尚遞過來的錫杖,徑自起身,一股令人肅然起敬的莊重氣息便自他體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