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小和尚帶領下,便是走出寺廟,回頭望去,那本來是金碧輝煌的建築,此刻卻宛若被一層薄霧遮掩,看不清虛實。
“這就是佛門神通麽……”
陳川唏噓不已,他不禁是懷念起自己在天上做神仙的日子,一念搬山倒海,威風凜凜。
如今,卻是連眼前這障眼法都是無法識破。
輕輕歎了一口氣,陳川將手探入懷中,攥住那被他好生保管的天蓬聖印。
按住持的話來說,這聖印大概是有辦法讓他回歸天庭,而不必受那凡間九九八十一難的。
隻是如何使用,他卻是沒有告訴。
眼下也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崎嶇的山間小路上走著,奇怪的是,他們沒有遇見傲天那一行人。
他們在寺廟裏受了氣,竟然沒有再找他們麻煩,屬實是有些不正常。
突然好像回想起什麽,陳川猛然回過頭去,眼前卻是沒有出現,那道身影。
“王大寶呢?”
陳川這才記憶起來,似乎從他們進入那寺廟開始,就不見王大寶這個中年男人的身影。
他就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一樣,一句話沒說,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但就好像鬼使神差一般,竟然是無人發覺他的突然失蹤。
正當陳川疑惑的時候,隻聽聞身後那曲折的小路上,腳步聲窸窸窣窣從遠處越來越近。
果不其然,那張黢黑的中年漢子的臉便是突然從一個灌木叢當中竄出,咧開一個無恥的笑容。
“陳川大爺,我剛抓到一隻好東西,要不要來嚐嚐?”
他舉起手來,那孔武有力的手指正拎著一個掙紮的身影,仔細一看,是一隻毛發灰黃的野兔。
陳川不禁是尷尬起來。
“我們還在人家寺廟山腳下呢,出家人不能沾葷,還是別做這種缺德事了。”
陳川不耐煩地擺手,示意他趕緊把那兔子送還回去。
王大寶眼中浮現深深的失落,撇了撇嘴,正想轉身,一旁的陳娥卻是突然發聲。
她美目盯著那王大寶手下眼神迷離,楚楚可憐的兔子,忍不住問道:
“這兔子你是從哪裏抓來的?”
王大寶撓撓頭,不好意思笑了起來,回憶道:
“我發現它的時候,這小家夥正被一隻野豬追著在山間瞎跑呢,估計是找不到家了,我索性仗義出手,把它救了下來。”
“你要是感興趣,就給你抱著吧。”
王大寶對待陳娥,可不像對待高漣那樣客客氣氣,一甩手,便是將那兔子扔飛到空中,以一個完美的弧度向下方墜去。
幸好陳娥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抱入懷裏。
那髒兮兮的兔子頓時是把陳娥身上幹淨整潔的襖子弄出一大塊汙漬。
幸好陳娥也不是嬌生慣養的小姐,眼看衣服沒救了,便幹脆是把那兔子抱在懷裏。
另一邊,她還狠狠瞪了王大寶一眼,似乎對他那絲毫不愛惜小生命的行為十分不滿。
王大寶看著那眼神迷離的兔子,嘿嘿一笑,笑容當中似藏著些什麽東西。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他一拍腦袋,
“對了,陳川大爺,”
“我剛才在抓兔子的時候,好像看見那邊山路,有幾個人在打架來著。”
他指著深林的方向,重重翠綠遮掩之後,那隱約可見的道路。
陳川這才恍然,原來通往山下道路並非一條,想來是住持早已經考慮到傲天會把他們半路截住,所以特地帶他們走了另一條。
“打架?莫非傲天又懟人了?”
陳川笑意盈盈,他第一時間腦海裏浮現的,便是傲天臉上那不屑的笑容。
的確,那樣桀驁的家夥,與人爭執實在是太司空見慣的了。
不過,他身後的那幾個人仙氣一重的家夥跟著,再加上他本身人仙氣二重的實力。
這方圓幾百裏還真沒幾個人敢招惹他。
陳川按耐不住躍躍欲試,一探究竟的好奇心,瞥了眼身後的高漣與陳娥。
“你們先留在這兒,我跟王大寶速去速回。”
簡單交代兩句,他便是緊隨王大寶的腳步,踩著那枯黃雜草,消失在深林當中。
……
……
另一邊,刀劍錚鳴,刀光亂舞。
傲天握著一柄不知哪來的寶劍,麵容凝重。
渾身衣衫都是被淩厲刀氣所撕裂為碎片,藕斷絲連吊在身上,隨風搖曳。
嘴角,鮮血溢出,那握劍的手輕輕顫抖。
深吸一口氣,他忍著怒氣道:
“你我同為山莊人,為何如此無情?!”
在他對麵,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青年,表情冷漠,眼皮耷拉,如死屍一般。
那一身緊身黑衣之下,是泛灰的病態皮膚,無神雙目當中,瞳孔是死亡般的灰色,仿佛能讓人如墜深淵。
他散亂的頭發在風中淩亂,每一根發絲都宛若道道刀刃般鋒利。
“嗬……我隻是山莊客卿,隻負責對客請我的人效勞……你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敢與我平起平坐?”
他嗤笑著,那宛若女子般尖細的聲音響起。
那張猶如死屍般的臉皮,肌肉隆起,出現一個如同鬼哭般的笑容。
瘮人。
傲天緊握手裏的寶劍,劍鋒已然有些頓挫。
死咬牙關,他試圖往後退步,但隻是輕輕移動腳步,腳後跟卻是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側目望去,隻見一個滿身血洞的壯漢,正表情猙獰地躺在一片血泊當中。
那一身猶如磐石般隆起的肌肉,在那肆虐的刀氣之下,都宛若是薄紙般脆弱。
胸口,那足足有兩隻碗口粗細的血洞當中,溫熱血液汩汩而出,隱約可見內髒碎片隨之流出。
鮮血頃刻間染紅腳下貧瘠土地,染紅傲天的靴子。
那張滿臉橫肉的臉上,雙目爆出,眼珠猶如要掙脫眼眶一般,似是在死亡前體驗到了生不如死的痛苦。
傲天不忍再看下去。
因為他身後,像這樣的屍體還有好幾具。
眼神逐漸絕望,他已經能感受到體內那近乎油盡燈枯的力量。
人仙氣二重,放在這西牛賀洲,也是極為罕見。
但在眼前這位麵前,終究隻是小巫見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