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不唐捐,玉汝於成”

——《司赤赤的不完美日記》

司赫以前除了學習,和舞蹈團走南闖北演出時,早就忘了還有生日這回事。

她自己不記得這些,可是家裏的人都會記得,也都會在那一天裏想盡辦法給她驚喜。司少嘉出生那年,家裏一團亂,蘇玲燕是個高齡產婦,從穩胎的三四個月之後,基本都是找的月嫂,寸步不離的跟著。

蘇玲燕生司少嘉的時候難產,在產房愣是躺了十多個小時,最後推出來的時候人已經脫力昏過去了。司父平時辦事都很穩,唯獨這一次,在病房外轉耒轉去。

當天跳完舞的司赫回到後台連水都沒喝,直接打車就往醫院跑。

奶奶說她看事情不分輕重,以後也不會把弟弟放在心上,蘇玲燕一聽就不樂意了,為此和司赫奶奶大吵一架,也不把剛滿月的司少嘉放在奶奶家養,繼而放到孟奶奶家。

鎮上別的人家都說生女孩好,女孩是貼心棉襖,可司赫奶奶從小就不喜歡司赫,旁敲側擊讓蘇玲燕生兒子,給司家留個後。就連偶爾來串親戚的看嬰兒車裏嗚噫嗚噫的司少嘉,也會對司赫開玩笑,“你有弟弟了,你爸爸媽媽就不要你了。”

司赫眼淚哇一下就出來了,嚇得蘇玲燕把爐灶關火拿著鍋鏟就往客廳跑,“說什麽呢?媽媽怎麽可能不要赤赤呢?媽媽最喜歡赤赤了。”

後來也有長輩拿這個嚇唬她,每次話音剛落,就能看見蘇玲燕從其他地方快步走到客廳,然後蹲在司赫麵前好一頓哄。

哄完還不忘轉身翻親戚長輩一個白眼。

再後來,蘇玲燕因為司赫奶奶對司赫各種提防,加上司少嘉本來就對奶奶沒什麽太大情感,一家人能很少回家過年就盡量很少回去。

司家從來都是,蘇玲燕把司赫當成寶,司父把司少嘉當成小少爺,就是各寵各的,但這種親情怎麽可以這麽分呢?就好像,蘇玲燕每晚都會給司少嘉倒杯牛奶,把帶魚的魚刺挑出將魚肉放在他碗內,司父偶爾和司赫談心,休息的時候帶司赫下個館子……

今天放學司少嘉拜托同學幫忙做值日,目的地非常明確直奔提前一天打電話溝通好的蛋糕店,買完之後又趕忙給蘇玲燕打電話balabla他姐喜歡吃什麽,末尾還不忘提一句,“媽,老姐回來千萬千萬別讓她靠近冰箱。”

電話那頭笑嗬嗬的,“你媽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晚飯過後,司赫做完作業練完舞蹈動作之後,盤腿坐在凳子上,等呼吸逐漸平穩,對著窗外的香樟樹陷入發呆,明天就過生日了。

明天,要和鄺野出去看電影。

明天,就不要再喜歡鄺野了。

想著想著,就想的在**來回翻身翻到了第二天淩晨。

手機鬧鍾當啷當啷響個不停,司赫頂著個小半黑眼圈,頭頂幾根碎毛炸炸著,上半身坐起摁掉鬧鍾,遲緩轉頭看著窗外升起來的太陽,隨後直線躺下,一個被子蓋過頭頂,這才睡著。

電影約在下午。

司赫睡到了十點。

站在鏡子麵前的一刻,司赫整個人被黑眼圈嚇得後退兩步,等她吹完頭發和洗臉之後,蘇玲燕把熱好的牛奶端給她,“做完熬夜了嗎?遮黑眼圈明顯的喲。”

司赫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臥蠶,把手裏的最後一口雞蛋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說:“沒有沒有,快考試了,壓力大就這樣,之前不也是嘛,沒得事沒得事。”

“你這幾天別操心你弟的數學了,他又不是傻子,120滿考100+以上我很滿意了。”蘇玲燕幫剛起床的司少嘉磕了個雞蛋,“我再怎麽怨他對他成績還是很肯定的。”

司赫咕嘟灌了一大口牛奶,“他就拍照燒點錢,可他學習真不怎麽差,您也別給他太大壓力,該放鬆就放鬆,還讓他玩就讓他去玩。”

說完還不忘對衛生間裏的司少嘉喊:“嘉嘉!你今天放假去哪玩啊?”

司少嘉高聲回應,“下午和朋友約了滑冰!”

“那你記得早點回來吃飯。”蘇玲燕叮囑道。

“好。”司少嘉理了理自己的雜毛,趿著拖鞋從衛生間出來,“老姐,你下午有事嗎?”

司赫咬了口燒麥,表麵特別淡定,別提內心有多虛了,“有啊,林霖叫我出去。”

蘇玲燕很喜歡林霖那孩子,不矯揉做作又十分有趣,見過的世麵遠要比司赫的多,她點頭說:“行,你跟她出去我放心。”

早飯過後司赫做了兩套數學卷子,曆程可謂是特別艱辛,從一開始困得打哈欠,到中途解出幾道複雜題答案興奮的要死,再到後來大題輔助線勾畫的流哈喇子,一套卷子下來比往常慢了二十來分鍾。

就這還出去約會呢!

沒等看電影自己都恨不得躺在軟椅上睡上一覺。

吃完午飯,司赫一溜煙跑回臥室,嘩一下把衣櫃門都打開。

人就不能對一件事抱有期待,像司赫這種站在衣櫃麵前躊躇不決的,看眼距離約會越來越近的時間,那整顆心都恨不得飛出來。

她好像懂了,懂小王子為什麽會這麽喜歡玫瑰。

衣櫃靠裏放了三層抽屜,其中有一層是各種未拆標簽的卡通圖案的文/胸,她很少去翻這些,穿的多的都是那種明明按著尺碼買,結果回家愣是大的發空的裹胸。

蘇玲燕對於吃的穿的都特別講究,注重量的同時也要有質的保證。

那些胸/罩剛買回來,司赫抽了抽嘴角,像做賊一樣抱著品牌袋子往屋裏跑,然後那在自己胸前比量半天,麵無表情的放在抽屜第二層。

好看是好看,但是見鄺野也不至於這麽隆重。

下一秒,她就已經開始挑上是穿草莓還是碎花圖案。

絕對,絕對是最後一次。

兩人約在胡同門口的小商店,等司赫編完頭發一路蹦躂過去的時候,鄺野不知道哪搞來的小板凳,參與一群老大爺打撲克陣營,並且勝任其中一方的軍師。

老大爺把牌碼好,給鄺野看了一眼又拿回來,歎了口氣說:“完了,帶人的太少了,這把又要輸了。”

鄺野捏下巴思忖片刻,然後把手平放在膝蓋上,勾著嘴角,直接上手把部分牌換了個位置,“這樣,贏得幾率要大。”

他課間看王念背著楊遠攢局打撲克,被兩方爭著搶著要人,有一次王念一個著急拽他衣領,牌沒打上倒讓他一頓踢。

司赫當時就想,這絕對是練舞的好苗子。

老大爺覺得鄺野太異想天開了,“你想的還是少,打牌不是以贏為目的,你要學會看,看這些牌對你以及整個局的影響,打出去可就收不回來嘍。”

鄺野輕笑,“敢情打牌還能打出人生哲理來?”

老大爺往桌上摔出三張不同花色的十,指著說:“你看這些牌,明明可以連在一起,可你的第一選擇是三帶一對,可當你選擇連著出,你又很遺憾手裏剩餘的兩張十,所以啊,無論怎麽選,都會有遺憾。”

“那萬一我兩個都想要呢?”

老大爺順著話音驚訝看過去,“哪有那麽美的事?人的選擇都是趨利避害的。”

“三個k,帶兩個3,”鄺野抬眼看了一圈老大爺的表情,說:“是我多慮了。”

“不過你要的目標很明確。”

鄺野謙虛笑著,“謝謝。”

司赫突然之間有些後悔,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了。

或許就不應該答應他,這樣就可以多喜歡他一會。

老大爺出完手裏所有的牌,轉頭看向起身的鄺野,“小夥子,你都在這呆半天了,是等人嗎?”

“等珍稀鳥類,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去你媽的,誇早了,希望今天快點過去。

司赫站在圍觀老大爺外圍,“人在這。”

大爺揚脖子看了看,笑著摸牌搖頭,鄺野從人群中出來拍了下司赫頭頂,“在家繡花嗎?”

司赫回:“我連穿針都不會。”

騙你的,司少嘉的圍巾就是我給織的。

南十四胡同往左一百米有個規模很大的購物廣場,廣場第三層是電影院,周六日的客流量還挺多。鄺野提著她帽衫上的帽子說:“看哪個?”

司赫把擋住視線的帽子往上移,微蹙起眉頭。

《超凡蜘蛛俠》一聽就是山寨片,pass。

《複聯》我打五顆星。

但是他會不會喜歡《X計劃》多一點?

鄺野也不急,就站在她旁邊看她掐著下巴點肥羊。

過一會兒司赫打了個響指,“看複聯。”

他挑眉,“Are you sure?”

“說中文。”

“你確定?”

司赫搗蒜似點頭。

“那我去買票,你老實站著不要亂跑。”鄺野揚眉,從褲兜裏掏出手機轉身去售票處。

排在他身後的有幾個正在推搡打鬧的女生,司赫在遠處看著其中一個女生眼睛都快長鄺野側臉上了,隨後又順勢碰了下他胳膊肘。

姑娘紅著臉說:“不好意思。”

“沒事。”男生淡淡回應。

那一刻,司赫把帽簷拉的擋住了視線,她看著自己幹淨的小白鞋鞋尖,忽然感慨:鄺野這個人真好,好到可以成為一個人的精神寄托和希望,好到讓人想看他長命百歲,事業有成娶妻生子,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多少有點不真實。

片刻後司赫懷裏被放了一桶爆米花,她一臉懵的看向鄺野,“這好吃嗎?”

鄺野把票遞給檢票人員,帶低頭看著爆米花美滋滋不知道看路的司赫走進電影廳。

“注意台階。”

司赫顯然沒聽清,“啊?”

鄺野幹脆扶著她的左手手臂,然後一路握著她胳膊把她帶到座位。

要死,我會看路的,鄺野。

你這樣,會讓我瞎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