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也是歪打正著,鄺野買了一桶鹹味的爆米花,司赫吃的坐在椅子上直晃腳。
沒一會兒她覺得有些渴,咬著可樂吸管嘬了兩口,借著熒幕亮光隱約看到李妍婉和陳墨,可樂剛咽下去勁兒也返上來了,咳嗽加飽嗝一起,響徹一整排,驚得鄺野遲緩轉頭。
“你是見著什麽了?”
我見著可能會讓你變色的事。
司赫下意識捂住了鄺野眼睛,看向左右兩邊正在觀影的人,壓低聲音說:“我跟你講啊,一會千萬別激動,有什麽事咱出去解決。”
鄺野滿頭問號,輕拍了幾下司赫的手。司赫這邊剛放下手,那邊就有人來到前一排,“鄺野。”
司赫左看右看,就差鑽在凳子底下了,李妍婉和陳墨眼睛來回在鄺野身上打量,坐在旁邊的司赫覺得鄺野肯定會反悔今天帶她出來看電影。
陳墨的肩上背著的好像還是,李妍婉的包。
完了,鄺野,你頭上頂的已經是青青草原了。
陳墨扭頭看向司赫,衝她笑了笑,“又見麵了。”
這位同學,我們好像從來沒見過。
陳墨看她爆米花咬了一半沒往下咽,繼而笑著解釋,“之前陪李妍婉去參加比賽的時候看見過你,然後就是在四班,你和鄺野同桌。”
瞧瞧,瞧瞧這說話語氣,某人應該多學學。
司赫趕忙咽下爆米花,忙點頭說:“你好,我叫司赫。”
“陳墨。”
李妍婉和陳墨不當不正的坐在司赫和鄺野前麵。氣氛突然之間變得有些尷尬,司赫往鄺野邊上挪挪,抬眼見少爺懶散靠在椅背上,完全沒有想要開口說話打招呼的意思。
怎麽著也是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麽冷淡好嗎?
司赫偏頭,“劇情進展到哪了?”
“應該是傳送門崩塌了,基地再有兩秒鍾就成平地了。”陳墨仰頭,用手擋住小聲回答。
等等,我說話聲音這麽大嗎?你怎麽對劇情這麽熟悉?
話音剛落陳墨補充道:“我之前看過槍版。”
“哦哦。”
說完,司赫餘光注意到鄺野嘴角勾起嘲諷的笑,目光倒是一直盯著電影熒幕。
笑屁,你心真大,都被綠了你還笑得出來。
沒個兩秒鍾,陳墨又轉過頭來,“過幾天好像有《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你來看嗎?”
司赫指著自己,“我——”
“她來不了。”鄺野打斷了她。
本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來不了,但是他說我來不了,那我就來不了吧。
司赫嗯啊點頭,帶有歉意的說:“抱歉,來不了。”
陳墨笑著說:“沒關係,我到時候找到網站,下載給你看。”
鄺野,你要有他這麽平易近人,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好在這場尬聊在影片**時刻結束了。
電影散場,燈光亮起,彩蛋播放完熒幕一片漆黑,打掃衛生的阿姨已經拿走了幾杯可樂。鄺野像提小雞崽子一樣把司赫拎起來,陳墨起身轉過來對已經下了一個台階的鄺野說:“有空一起打台球。”
鄺野嗯了一聲,提著司赫就往電影廳出口走。
“兄弟,兄弟我喘不過來氣了。”司赫拍開他的手,咳嗽了好幾聲,小臉憋的通紅,“我這好歹是條人命,你再給我勒死了,我就半夜趴你窗台嚇死你。”
小姑娘一口氣跑老遠,然後回身留給他一個鬼臉,他突然停下腳步,眼尾彎了一個弧度,然後輕哧一聲:“白癡。”
電梯間裏隻有她和鄺野兩個人。
“司赫,你的願望是什麽?”
麵對鄺野的突然提問,司赫選擇胡咧咧,“世界和平。”
兩人站在超市門口,外麵,烏壓壓的天空下隻剩下車輛的喧囂,車窗上停了又走的水滴,市井的霓虹燈倒映在水中,風總是想帶走什麽。
鄺野從包裏拿出雨傘,一大半都撐在司赫頭上,他另一隻手插進兜裏,莫名的吹響口哨,末了突然說一句,“你聽說過嗎?”
“什麽?”司赫抬頭,看向他的側臉,難得柔和。
“功不唐捐,玉汝於成。”
一字一頓,低沉聲音擊中司赫靈魂,鄺野看向馬路兩側,伸手擋在了她身前,“意思是,世界上所有的功德與努力,都是不會白白付出的,必然是有回報的。”
司赫好像一瞬間明白林俊傑歌《江南》裏的“圈圈圓圓圈圈”是什麽意思了。
同樣的,那愛也會嗎?
“你長大後想做什麽?”
明明是很簡單的問題,此刻卻變得額外沉重。
少年眼中裏有光,似乎很早就堅定了自己的目標,“想過,軟件工程,你呢?”
“沒想過,真的,什麽都好難,什麽都學不會,昨天看著琴譜發呆了有一會,如果當時不學電鋼就好了,可是回想起來好在當時沒有放棄。”
我也不知道我在遺憾什麽,就好像如果我不來這所學校,我就不會遇見你,如果我放棄了舞蹈和鋼琴,我就不會拿到一張有一張的榮譽證書。我的青春裏有數不清的後悔和不開心,但幸運的是,在忙的日夜顛倒那段昏暗歲月裏,我遇見了你,還有林霖倩琳王念,謝謝你們。
少年定了定神,臉上又恢複了往日的自信。
無論過了多少年,司赫都會記得那是她這十六年來第一次收起她那拽脾氣,心平氣和的講述過往的十來年,她受的苦遭的罪。
倒也不是吐苦水,隻是覺得好像從來沒有人這麽問過自己。
她同樣也記得,少年給她打了一路的傘,收起了平日的懈怠,輕描淡寫的說——
我們都不是太厲害的人,所以留不住的和努力過的,盡力就好。
“什麽算是盡力呢?”
鄺野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低下頭,手放進衛衣外套裏空打了套拳,心下了然,淡聲說:“就是你在最難熬的時候也不要沮喪放棄,因為其實沒有什麽困難是過不去的,有時候隻要咬咬牙就都能撐過去了。你隻是走得慢一點,隻是有點笨找不到通往正確的方向,但隻要不放棄就總能找到,不過是繞點彎路。我還是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白走的路,所有辛苦的時光到最後都會照亮以後的人生。”
“你……說誰笨呢?”
司赫前幾秒覺得這段話還挺煽情的,但以當時的心理來講,這不就是變相的說她笨嗎?
“那你又有什麽遺憾呢?”
少年垂眼睨她,見她搖搖頭,頭稍微往後仰看見她肩膀上淋上幾滴雨點,給她扣上了衛衣外套的帽子,把帽子邊的兩條抽繩繩稍微一拉,“走了。”
兩人沿路往回走,時不時踩中深水炸彈,怎麽說也是到飯點了,聞見什麽都是香的。
司赫聽鄰居小孩一走一過說附近開了家日料店,好吃的不行。隻可惜高中生活太累,哪抽得出時間來吃麵,一天寫完作業寫卷子,寫完卷子背題,效率再怎麽快也得搞到十來點。
鄺野見她越走越慢,也跟著調整步伐,“餓了?”
司赫也懶得跟他客氣,“是餓了,你請客嗎?”
鄺野拽著她外套的抽繩,把她拽到店門口可以擋雨的平台下,收傘甩了甩,“進去點菜。”
真請啊!這麽大方的嗎?
鄺野找了一靠窗的桌子,扯開凳子大喇喇坐下,司赫把外套拉鏈拉下一半,坐在鄺野對麵,小聲說:“我請你吧,畢竟好不容易出來吃一次飯。”
鄺野拎起茶壺,用熱水給她把杯子和碗消了個毒,然後後背靠著椅背,那坐姿別提有多瀟灑了,隨後又走到自助機器旁接了壺檸檬水,在悠哉的倒水間隙中掃了她一眼,“你又有錢了?”
什麽叫又?我一直都很有錢。
雖然不是很多,但讓你吃飽不成問題。
“我這不之前,舞蹈比賽贏了,一等獎呢!”
前一周的舞蹈比賽,鄺野聽她提過幾嘴,每每和王念高子雲打完籃球回來都能看見小姑娘撒腿坐地上,衣領都被汗洇濕了。蘇玲燕也是比較民主的人,獎金都讓倆孩子自己保管規劃,這麽多年的比賽下來,司赫沒個一兩萬,但四五千的小金庫還是有的,司少嘉也是如此。
鄺野端著檸檬水,看向窗外,“拉倒,我說請你就是請你。”
“我八卦一下,”司赫戰略性的把脖子往後縮,“你和女生出來吃過飯嗎?”
鄺野噗嗤笑出了聲,檸檬水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趕忙抽兩張紙捂上,咳嗽了幾聲說:“你認為這可能成立嗎?”
好像也是。
讓你請女生吃飯,難度堪比我英語考第一。
司赫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轉的可快,“那什麽,哈爾濱有什麽好玩的嗎?不要旅遊打卡勝地。”
此時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來,很是客氣的說:“兩位需要點什麽?”
鄺野翻了下菜單,“你介意芥末嗎?海鮮也都吃嗎?”
“可以接受,能吃。”
“好,那就一份芥末超大蝦球,火燒芝士雞蛋卷,鰻魚卷卷,兩份原味豚骨拉麵和風湯羹,謝謝。”
服務員笑著收走菜單,掀起門簾走進廚房。
鄺野又喝了口檸檬水,“哈爾濱,鬆花江鐵路大橋,你去嗎?”
“……換一個換一個。”司赫擺手。
“棒槌山觀景台。”
司赫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白了鄺野一眼,說:“我感覺問問題的我,才是個棒槌。”
鄺野吐出顆檸檬籽,抿了抿嘴唇,“怎麽?要不我再給你換倆地?”
“別了。”
鄺野見她悶頭喝水的模樣,忽然笑了,“你盡管說,我努力找一個你喜歡的。”
“錢。”
鄺野笑的更歡了,從筷子盒裏拿出已經消毒好的筷子,又拿出衛生紙擦了個來回,這才放到司赫麵前,“那你還是做夢吧,夢裏什麽都有。”
“不過說真的,你怎麽會突然提議帶我又是玩又是吃飯的,”司赫抬眼打量他,“這不像是你風格。”
“想帶就帶嘍。”
這個回答簡直就是標準答案。
見司赫一臉詫異,鄺野輕咳了一聲,視線飄到窗外的路燈,“就是小時候,你把我臉劃傷了,我在你家住了一宿,和你說以後來市裏,帶你去玩。”
這句話好像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說真的,這麽多年她腦子裏記得最多的,就是五線譜和舞蹈動作,況且是近十年前說的話,鬼會記得。要不是蘇玲燕最開始在飯桌上提了一嘴,司赫都快忘了有這麽一回事了,印象中是拿著小木棍把一漂亮小男孩差點給毀容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生怕被小男孩記仇給掐死,然而小男孩當晚差點給她一泡尿衝隔壁鄰居家。
雖然鄺野尖酸刻薄,有時候又愛逗她,但仔細想想,好像還幫了她不少。
幫她逃課圓謊,幫她換座位,給她講英語語法,替她補記筆記,現在王念和高子雲也不怎麽欺負她。
相對於那一句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承諾,鄺野做的已經夠多了。
司赫點了點頭,原來所有的好,都基於兒時拉不下臉的一句玩笑話。
“不用,我這幾天還要幫我弟補課,沒時間,”司赫視線飄忽,最後緊盯廚房的小門簾,“我可忙了,抽不出身來。”
謝天謝地,服務員你終於端著菜和飯來了。
話題這才結束。
鄺野坐直身子,左手手臂搭在桌沿,右手幫服務員一起擺菜,等服務員走後他手指彎曲敲了兩下飯桌,“吃飯。”
司赫像是在思考什麽,過了半晌點頭如搗蒜,魂不守舍的,“吃飯,吃飯。”
作者有話說:“功不唐捐,玉汝於成”出自《法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