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幾乎同時出手,目標直奔蝦球。
司赫意外發現,鄺大少爺好像沒什麽挑食的毛病,有的時候還會把不幹不淨吃了沒病掛在嘴邊,不過這句話大概率是針對於王念那種吃學校食堂不離自己餐盒的那種潔癖怪。
鄺野性格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你說他戾氣重吧,可是剝開戾氣外殼還有一丁點乖巧,相處久了還能感覺到這個人不像平時那樣肆意張揚,性子裏帶著點溫和。
吃到一半,料理店門上掛著的風鈴響了。
鄺野抬眼皮看了一眼,是於漾。
司赫正美滋滋的吃著另一半蝦球,聽到身後有人叫她,嘴裏還沒嚼完的直接噎進嗓子眼,她趕忙喝水咽了下去。
站在門口的於漾穿著黑色的polo衫和分不清是淺色還是水洗的掉色的牛仔褲,整個人瘦高瘦高的,腳上一雙黑色的板鞋,相比較高一的鄺野來講,他的打扮更勝一籌。
鄺野隻是上下打量他一眼,就收回視線,專注於挑檸檬水裏的籽。
倒是司赫,被突然叫了一下,整個人恨不得縮在椅子裏。
鬼知道於漾低頭跟身旁的人說了一句就往他們這桌走,目光在鄺野身上停留了幾秒,笑著看向司赫,“巧?”
“真是夠巧的。”司赫站起來,在倆人臉上來回看,心想要不要讓這兩位爺認識一下。
可鄺野根本沒有那個意思,司赫隻好衝於漾尷尬一笑,看了一眼門外,“你和你朋友在這吃嗎?”
於漾衝她笑,“對啊,一起聊天嗎?”
這問題突然拋出來,司赫發出呃的低鳴。
結果還是沒擋住於漾在他們旁邊桌坐下了,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鄺野一眼,若無其事的給司赫發著短信:你同桌?
司赫小幅度點了點頭。
於漾:就你倆出來吃飯嗎?
司赫:我們就是出來玩,然後看個電影吃個飯,你看還有什麽要問的?
於漾笑的依舊很溫和,他接著敲鍵盤:這麽快就下逐客令?莫非……
司赫百口莫辯,心態逐漸向破罐子破摔發展:莫什麽非,我倆都不叫莫非,還有,我餓了,我得吃飯
於漾笑了笑,不再逗她:聽見你肚子咕嚕咕嚕響了,不耽誤你吃飯了,坐在你對麵的男孩我認識,叫鄺野,傳說令整個高一部都聞風喪膽。
司赫抽了抽嘴角,瞄了眼鄺野,回了他一條:他又不是伏地魔,你們怎麽認識的?
鄺野從司赫手機的短信嗡嗡聲響的第一秒,他就蹙著眉,注意到司赫越到最後回信息的表情越是咬牙切齒,他放下筷子,敲了敲桌子,“吃飯的時候別看手機。”
司赫完全是被人抓了個現行,手機差點沒扔地上,匆忙摁滅手機屏幕就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吃吃吃,我都餓了。”
於漾對司赫完全聽話的這種行為表示很怪異,他往司赫的位置湊了湊,“他算是我們物理老師的關門弟子,競賽的那些都是我們物理老師傳授的,你可以去打聽打聽他初中的時候,就是那種拿獎拿到手軟。”
怪不得桌上的物理卷子一遝又是一遝。
“你那個分,不應該和你班前幾的人一桌嗎?”
一說這事司赫就把無語寫在臉上,要不是開學前一天隊裏有人請假,把我當去抓苦力,你當我想和他做同桌嗎?
“馬上就考試了,考試就可以換座位了。”這話說出來,司赫像是無聲在釋放什麽。 於漾半個身子轉過來,伸手摸了摸司赫毛茸茸的小腦袋,“我敢說,九中拉不出來一個耍著單分還能考上大榜前幾的女孩,還是個會跳舞會彈琴的女孩,數學課那事就別放在心上了。”
“本來也沒有,”司赫嘟囔,“那種人少說一句都會覺得自己很吃虧。”
於漾也知道這姑娘不是什麽善茬,“你倒是想得開。”
司赫:“我想不想的開,人家已經說了,我難不成還得哭著求她?求不來。”
話糙理不糙,人可以為五鬥米折腰,但不可以為流言蜚語低頭。
於漾朋友點完單回來,司赫也沒有再抱怨什麽,一個回頭,蝦球一個都不剩。
司赫看著鄺野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顆,這多少有點,不太行。
小姑娘表麵不說,筷子越過自己那份雞蛋卷,專夾鄺野麵前的。
這場無聲的搶菜大戰在鄺野走向收銀台時才結束。
往回走的路上,司赫還在心裏吐槽鄺野的暴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司赫倆手插兜也不看紅綠燈,鄺少爺水足飯飽跟在她身後,見著是紅燈,伸手上前一抓,就把小姑娘整個人提了起來。
“120一趟一百來塊,我衣服新買的別給我染上一灘血。”
司赫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我長眼睛了,我會看。”
鄺野嗤笑,眼睛盯著一直在變化的紅燈秒數,“那你還沒腦往前衝?”
你才沒腦。
“喂,你到底在氣什麽?”
我也想知道我在氣什麽,芥末蝦球才48塊錢。
“下次給你做芥末蝦球就是了,”鄺野又笑,“從於漾坐你旁邊開始,我發現你也不餓了,話也開始多了,怎麽?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司赫疑惑看向他,“你怎麽知道他叫於漾?”
鄺野勾著嘴角看她,“注意聽課,他沒和你講我是他們物理老師的關門弟子嗎?再說了,九中裏認識他的又不止你一個。”
是,你行,你最厲害,你認識的人比我多。
“那天數學課之後,逃課找他去了?”
司赫拉低了帽簷,“昂。”
“以你的性子不應該是毫不留情直接反擊嗎?能當麵報仇的絕不過夜,況且數學不是你最擅長的?”
“……我再怎麽擅長我也擋不住那些亂七八糟的,你要知道,每個人一口唾沫,一個班級近五十個人,能把人淹死。再說馬上就要摸底考試了,考完試我們就要換座了,就不是同桌了,我也不可能什麽事都跟你講。”
我偶爾趴桌子上也在想,我不和你做同桌的日子裏,如果你遇到一個比我有趣的女生,她和你的學習成績不相上下,比我有趣,比我懂禮貌,她會在你打籃球回來一身汗之後起身給你關上窗戶,問你可不可以追你的話,你忘了身後的我怎麽辦?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道理我懂,可是,我他媽辛辛苦苦把樹苗栽培好,憑什麽她來乘涼啊?
天慢慢晴了,烏雲散開,露出瑰麗藍色。
身後的少年提著她的帽子,聲音在她上方響起,“傻子,你那幾科加起來比我都高,沒有英語不也可以殺四方?再說,普通摸底考而已,我又不是跑到外班去考試,管他分高分低的,考一樣不就完了?”
雖說隻是拉開桌子考試,重點班老師也不怎麽管,但每個人和每個人的間隔還是有個大半米寬的,怎麽可能考一樣?
我千裏眼嗎?你選什麽我選什麽。
靠譜嗎?
司赫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考試時候不耍歪心眼子,你就差點把作弊寫臉上了,我不幹,被抓你可就要扣學分的。”
鄺野手拍了拍她頭頂,司赫下意識抬頭,撞見的就是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鄺野見她站在馬路中間發呆,直接拉著她的手腕把她拖走,“你膽子這麽小,那之前說話還那麽傲?”
“這不一樣,那……吃虧了誰不厲害點啊?我之前聽別人說什麽,要對傷害你的人也要心存感激,有毛病啊?我才不要,又不是什麽聖母瑪利亞,我有那空不如多跳會舞。”
鄺野挑眉,“也不錯,做你自己,別聽別人放屁。”
“你是我見過最不像學霸的學霸。”
“你也是我見過眾多姑娘裏最不一樣的一個。”
司赫摘下帽子,攏了攏散了的頭發,“我問你啊,為什麽要和我做同桌啊?”
來吧,我想聽聽你嘴裏能蹦出來什麽形容詞。
鄺野撇了她一眼,提了提唇角,“因為你笨。”
“你是不是對笨有什麽誤解?”司赫覺得自己應該是聽岔了,“我還笨?我數學120滿考了117,物化生三科加起來也就丟25-26分,我還笨?”
“可你英語考了57。”
“……”
“再見吧,我該回家了,我媽叫我吃飯。”
司赫說完,頭也不回的快步往前走。
鄺野長手一伸,拽住她的衣服帽子,司赫整個人直接騰空,隨後被拽的有點勒脖子,她反手撲騰了幾下,“鄺野!你撒開我!”
鄺野把她拽回自己身邊,理了理她的帽子,又在她頭頂大力揉了兩下,勾嘴角說:“騙你的,因為和你做同桌,壓力沒那麽大,也自由。”
司赫一愣,“這話怎麽說?”
鄺野單手插兜,左手食指刮了兩下自己的顴骨,“因為你不會問我考幾分,也不會套我話,考試前夕旁敲側擊問我學到幾點,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從幼兒園到現在,你是我見過少有的,靠天分吃飯的人。”
“屁嘞!”司赫努嘴,“我也不是天生就會啊,我也是學了好久,你別不信。我記得很清楚,就是我爸媽因為我考的差商量我畢業是去讀中專還是什麽,我從那天之後就拚了命的學,都學哭了,真的是哭,然後哭完再接著做題,第二天困得上課直點頭,剩下的那半個學期基本上是站著聽完課,中午回家完全不想吃飯,隻想睡覺,滿腦子想的就是睡覺。”
一時間鄺野覺得這姑娘,還真不像表麵活的那麽灑脫。
“那你不怕跳舞會分心嗎?”
司赫踢開腳邊的石子,望著遠方說:“誰甘心當一個花瓶啊?你甘心嗎?你願意被人說成你長得很好看,但你學習中等,資質平庸,平平無奇,毫無天分嗎?沒人會願意的,大家都有自己熱愛的,不是嗎?”
我們都不是天賦異稟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甚至會有些平庸,可是我們的人生不僅僅是潦草詩,當在迷霧散盡時,天光大亮後,我們一定會看清遠方的燈塔,奔走在漫漫時光中,成為故事的主角。
人隻有卯足勁往前走,才會看到前麵有新的東西,不要總想著去留住那些正在消散的,或者沉溺在已經預料失去的當中,如果覺得自己在進退維穀裏,那這裏就不是屬於你的地方,就要走到前麵、走到高處。
希望你和我都能成為快樂的人,敞亮真實,喜歡就喜歡、討厭就討厭,不妒恨不模糊不虛偽,最重要的是不沉溺於那種扭曲又糾結壓抑的小心思,目標清晰,踏實努力,幸福美好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