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機師傅重新發動車子開往安陽鎮後,安以冉先給徐青發了一條消息,讓他準備一份聘用合同後,就開始與司機拉起家常來。
交談過後,安以冉得知了在司機大叔身上發生的事。
司機姓張,今年四十五歲,原本也有個幸福的家庭,家境也不錯,但在五年前,王師傅所在公司宣告破產,他失去了工作,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自然競爭力不敵那些小年輕,應聘多家企業,都沒能應聘成功,最後隻能選擇出租車行業,成為了一名出租車司機。
老張的妻子文化水平不高,在老張失業後,本來想去找一份工作,緩解家裏的困境,於是就到了一家商場做保潔,工資雖然不是很高,但那時候老張開車的收入還行,他們的女兒也讓人省心,雖然工作是辛苦了些,卻也沒有讓他們的生活水平下降太大,不過這一切,直到三年前,戛然而止。
老張的妻子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搶劫,她本來想將錢給對方,破產免災,不成想對方可能是第一次作案的緣故,手一抖,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一個不穩,直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那人被嚇得不輕,倉皇而逃。
等老張妻子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因失血過多死亡。
雖然最後犯人被繩之以法,但那人是個無業遊民,家裏老人也在一年多前去世,正是因為吃不起飯了,才走上邪路。
最終判決雖然老張一家可以獲得五十萬的賠償款,但對方根本拿不出這錢出來。
對於沒錢,也沒有任何資產可做抵押的人來說,就算判決下來,沒錢就是沒錢。
結果就是那人進去坐牢,而老張一家,失去了女主人,那賠償款也沒有拿到手。
社區警察好心,見老張一家的遭遇實在是讓人惋惜,於是組織了捐款,可即便如此,也是杯水車薪,老張還有一個女兒要撫養,他隻能強忍悲痛,更加努力的工作。
可禍不單行,一年後,老張的女兒又被診斷出了患有尿毒症。
尿毒症放在當今社會,並不是不治之症,隻要找到合適的腎、源,還是可以保住人的,老張在得知女兒病情之後,第一時間就去做了匹配,但奈何他們雖然是親父女,但匹配度不是很合適。
無奈之下,老張隻能選擇在遞交申請後等待。
然而,他卻忘記了還有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
就算有了腎、源,可如果手術的錢不夠,那這個機會,也隻會被其他人得到。
沒有足夠的錢可以給孩子做手術,老張隻能選擇保守的化療方式來為孩子續命,可即便如此,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尤其是現在網約車市場對出租車行業的衝擊,而老張在工作的同時還得照顧生病的女兒,使得他本就不高的收入雪上加霜,一個月也就隻有不到五千的收入。
就算是自己獨自生活,在帝都這種地方,五千塊錢也不夠做什麽的,尤其是還有一個需要隔一段時間就要去化療的女兒呢?
老張的日子越過越難,前期花完手頭的錢之後,還能靠著拉下老臉找親戚朋友借錢,因為老張為人不錯,一開始倒也能勉強應付,可時間久了,有借不知何時還的日子,誰也扛不住,漸漸地,老張也就借不到錢了。
不是大家不願意出手幫忙,隻是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而且老張那裏的情況,完全就是一個無底洞,他們也不得不考慮自己。
在拖了一年半後,老張捉襟見肘,醫院那邊也欠下了好幾萬,他實在是想不到辦法搞到錢了。
他本來想著,自己身體健康,如果說自己的腎不適合給孩子用,那給其他人呢?
可他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人,平日裏交際也很簡單,哪裏有那種門路?
無奈之下,他想到了拐賣。
雖然老張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他也想得很清楚,大不了等治好孩子之後,他就去投案自首,接受法律的製裁,對於自己所害之人受到的傷害,他隻能選擇抱歉。
今晚是他糾結了好長時間,終於下定決心要做壞事,幸好,他遇到的是安以冉。
聽完老張的故事,安以冉陷入了沉默。
正如她之前對老張說的那樣,世界這麽大,像老張這種遭遇的人一定不在少數,可她無法做到去幫助每一個人,因為那樣太不現實了,她隻能選擇去幫自己認為值得幫的人。
“老張,等到了安陽鎮之後,你簽完合同,我先給你五十萬,你先把欠醫院的錢給結了,然後讓醫院那方給你女兒更好的資料,回頭我讓人找更好的醫院。”
“什麽!”
聽到安以冉這話,老張激動地差點直接踩了刹車。
五十萬?
他沒有聽錯吧?
他雖然知道對於安以冉這樣的豪門千金,五十萬大概就是買個包包的錢,可他與安以冉非親非故,更甚至他剛才還動了要綁架安以冉將她賣掉的心思,安以冉能選擇不計前嫌幫他就不錯了,但他沒想到,安以冉一給,就會直接給五十萬。
難道這位安小姐,就不怕他卷錢而逃?
老張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換做其他有錢人,在見到他這樣的人,一定是相當鄙夷的,就算有錢,也不會好心幫忙。
而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安以冉是不是為了安撫他才會這樣說,但轉念一想,安以冉是天師,而他剛才也見識到了安以冉的手段,安以冉根本犯不著與他虛以為蛇,一點點的小手段,就足以讓他喪失抵抗力。
他也甚至想過,安以冉真的願意幫他,再加上是給他一份工作,就算“預支”工資,能給個幾萬就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但五十萬……
不僅如此,還要給女兒找更好的醫院。
老張辛苦了這麽多年,懷疑人生了這麽多年,在這一刻,他那一直隱忍的情緒,終於爆發。
“小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啊!”
老張像個孩子一樣痛哭起來,哭得眼淚鼻涕都分辨不出來了。
“大叔,看好路,好好開車。”
安以冉對老張的反應哭笑不得,“好人是有好報的,咱犯不著這樣哈,你可別哭了,萬一看不清路,讓咱們都交代在這裏,你女兒也……”
“明白,好的小姐!”
老張抽了抽鼻子,狠狠摸了一把臉上的淚,“小姐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
“嗯,今晚發生的事,我們都當沒發生過。”安以冉道,“你給我好好工作,做我的司機,你女兒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嗯嗯!”
老張連連點頭,心裏下定決心,以後隻聽安以冉的話。
……
等安以冉到了安陽鎮時,已經是晚上快十點半了。
剛一進門,就看到坐在客廳裏玩著手機還直打盹的徐青。
安以冉與老張進門的動靜很快讓徐青“清醒”過來,一見來人是安以冉,他放下了戒備心,打著哈欠,“我說小祖宗,你不願早起,就折騰我晚睡,這幾天我可累壞了……”
“你累?你做什麽累了?”
安以冉笑著,去給自己倒了杯水,又給老張倒了一杯。
老張接過安以冉遞過來的水,受寵若驚。
安以冉這麽沒架子,真的讓他越發愧疚。
“我讓你準備的文件呢?”
“喏,在這兒!”
徐青將放在桌上的兩份合同交給安以冉,“小祖宗,我大半夜到處找能打印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花了錢還挨了罵呢!”
“你不是我的獨家助理嗎?”安以冉斜視了徐青一眼,“才交代你幹這麽點事,就叫委屈了?要不,我換一個?”
“別別別!”徐青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為安大天師服務,是我的榮幸!”
“這還差不多,筆呢?”
“這兒!”
徐青說著,又拿出一根筆遞給安以冉。
“大叔,你看看合同,沒什麽問題就簽字吧!”
安以冉將筆和合同遞給老張,“有份合同在,你也更放心不是?”
“就算沒合同,我也相信小姐!”
老張爽朗一笑,看也沒看合同的內容,飛快在合同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張的態度讓安以冉笑了笑,她收起老張遞過來的合同後,要來老張的賬號,直接給他轉了五十萬。
隨著轉賬到賬的提示音響起,老張看到自己那一直個位數的賬戶多了五十萬,眼眶一紅,差點要直接給安以冉跪下來。
這是真正的救命錢啊!
“老張,今天也不早了,你開了這麽久的車,等明天再回去吧!”安以冉指了指徐青,“你今晚可以跟著徐青回去住,現在咱都是自己人了,不用客氣。你晚回去一天,那邊也不會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給你女兒打個電話,讓她放心。”
老張其實很想現在就馬上回帝都,可在聽到安以冉的話之後,便打消了原來的念頭。
他已經開了一天的車,沒怎麽休息,再加上常年勞累,再連夜開上五六個小時的車返回帝都,實在是危險的很。
“好的,謝謝小姐!”
老張感激的說道。
“安以冉,這是……”
“哦,我的私人司機,老張。”
“哦哦。”
徐青並不知道老張與安以冉之間發生的事,他看老張麵相忠厚,再加上是安以冉的人,當然也沒有什麽好介意的。
情況特殊,不就是借住一晚嗎,也不是什麽大事。
在交代了幾句,等徐青帶著老張離開後,安以冉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小狐狸在此時現身,直接撲到安以冉的懷裏,“嗚嗚,主人,剛才來的路上好可怕!”
“嗯。”
安以冉冷哼一聲,“我才離開這裏三天,這裏居然形成了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