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雖然性格有些不著調了些,但卻是個好老人。
他並不是因為自己做了替死鬼而生氣,而是為那些被PUA的受害者生氣,為那些無辜被牽連的人生氣。
可當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也是無辜被牽連中的一員後,心裏更氣了。
“安大師,人找到了沒?還沒找到的話,我也想幫忙!”
就算把那可惡的凶手大卸八塊都無法解他心頭之恨。
那凶手太沒良心了,居然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安以冉看著夏寧沒有回答,隻是眼神,異常複雜。
夏寧從安以冉略顯鄙視的眼神裏看出了她的意思——
連桃花煞都分辨不出來的人,能幫到什麽忙?
“大佬,我其實很努力的,我也想出一份力……”夏寧忍不住嘟噥了一句。
好委屈,但又不能說,誰讓他本事不到家呢?
“好吧!”
雖然夏寧本事還不大,但其實天賦還是挺好的,安以冉見他這麽熱心,也沒有繼續打擊他的積極性,尤其這次他也是受牽連的一員。
“走吧,跟我去一個地方。”
“好。”夏寧也沒問去哪裏,正好他下班的時間到了,去更衣室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起身和安以冉和陸斯洐一起離開。
安以冉隨手打了一輛出租車,打著夏寧一起前往東州中醫院。
沈青青被就下來後,就是被送往了東洲中醫院治療。
……
東洲中醫院。
天機子與陶源留在醫院裏了解沈青青的情況,而其他三人去之前的幾個死者家裏探訪,看看能不能查到線索。
在半個小時前,沈青青醒了。
發現自己沒死成,沈青青並不高興。好在心理醫生已經猜到她的情緒,把病房裏所有尖銳的東西,或是能傷害到人的東西,都提前拿走了。
同時也安排了專人看著沈青青,沈青青掙紮了許久都沒能跑出病房,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說是安靜,但實則是拒絕和任何人溝通,就那麽躺在**目光渙散地盯著天花板,一會兒之後又緊緊抱住自己,低低地啜泣。
這麽呆了大概半小時後,沈青青突然從**坐了起來,嘴裏喃喃道:“不行,我要洗澡,我好髒啊!”
“我這麽髒,他會不要我的。”
“對,必須得去洗澡……”
沈青青像是魔怔了一般,一直重複這幾句話。
天機子與陶源就站在病房門外,看到沈青青的狀態,兩人不由皺起眉頭。
想起這段時間的命案,他們心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相當可怕,而且又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家夥。
就在這時,心理醫生從病房裏出來了。
“醫生,患者怎麽樣了?”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凝重的回答道:“很糟糕,她被人PUA了。”
“PUA?”
天機子是清風觀的觀主,對各類法術較為了解,而網上用詞,卻沒這麽接觸過,沒反應過來PUA是什麽意思。
但陶源,卻比天機子時髦的多,聽到醫生的話,在心裏道了一聲果然。
在看到沈青青的反應時,他心裏就隱隱有了這個猜測。
醫生見天機子一身道袍,年紀又大,便給天機子解釋:“沈青青的……暫時稱之為男朋友吧,通過貶低、嘲諷、精神侮辱等等方式,擊垮了她的尊嚴和自信,讓她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並且把男朋友當成這世上唯一可以拯救她的人。所以為了取得男朋友的信任,她以自殺的方式證明自己對男朋友的愛。”
醫生剛開始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尚且還能保持平緩,但眼神卻已經徹底地冷了下去,“她的自殺,十有八九是那個家夥長期唆使和暗示的結果。”
醫生的話讓天機子和陶源陷入沉默之中。
整個走廊裏安靜極了,隻能聽到病房裏傳來沈青青低低的哭泣聲,還有那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懷疑。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三人望去,見是安以冉與陸斯洐回來了,臉上陰霾一掃而光。
當看到跟在安以冉與陸斯洐身後的少年時,陶源一怔,“小安,他是……”
“東洲分會的記名天師。”安以冉介紹道,“他也中了桃花煞,如果之前沈青青沒有被我們救下來,那他就嗝屁了。”
陶源:“……”
天機子:“……”
就算是記名天師,那也是天師,居然會中桃花煞,現在的玄術協會的年輕人,已經這麽不靠譜了嗎?
安以冉沒有管天機子與陶源此時複雜的心情,而是走到心理醫生身邊,問了醫生幾個問題。
聽完安以冉的問題,醫生沉吟了一會兒,才回答道:“催眠沒問題,但沈青青的心理創傷太深了,恐怕無法通過催眠讓她走出來。”
那個所謂的男朋友已經把柯素素傷得千瘡百孔,她從身體到靈魂沒一處完好,根本就無法修補。
就算僥幸能夠催眠成功,隻怕也維持不了多久。
而等到那時,隻怕沈青青的情況比之現在還要糟糕。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許是想到辦法了,安以冉的語氣有些篤定。
……
病房內,沈青青安靜地坐在病**。
和之前比起來,她現在整個人鎮定了許多,隻是會時不時抬眸看向安以冉身邊的夏寧。
她覺得很奇怪。
她明明不認識這個少年,可是當看到安以冉一行人走進病房的時候,她的目光就會被這個少年吸引,情緒也開始悅動起來。
感覺到沈青青的目光,夏寧朝她善意的笑了笑。
他知道沈青青執念產生的桃花就在他的身上,盡管柯素素不認識他,但因為桃花的原因,會對他有天然的好感。
心理醫生對沈青青突然鎮定下來感到很驚奇,但對於催眠而言,一個比較鎮定的患者比陷入瘋狂狀態下的患者會更容易一點。
心理醫生走到沈青青麵前,柔聲道:“沈青青,你好。”
沈青青還沒有擺脫內心的自卑,聽到心理醫生的話,他整個人縮了縮,下意識看向夏寧。
“沒事的,我在這兒陪著你。”夏寧安撫她,聲音輕輕的,很溫柔。
沈青青奇異地鎮定下來。
安以冉有些意外地看了夏寧一眼,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居然還有這等哄人的本事。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心理醫生已經對沈青青展開了催眠。
沈青青剛開始還有些抵觸與抗拒,所以催眠進行的並不是很順利。但醫生沒有放棄,而是堅持不懈地說道:“看到那束陽光了嗎?它照在你的身上,讓你感覺很柔和也很溫暖,你冰冷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被陽光烘暖,好像置身於雲端之中,全身暖洋洋的。”
“暖意舒緩了你緊繃的神經,你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便慢慢合上雙眼。”
沈青青被心理醫生溫柔的聲音安撫,思緒跟著醫生的話走,仿佛自己真的被陽光帶入軟綿綿的雲層,浸入骨髓的寒意被陽光驅趕,整個人暖了起來。
她閉上雙眼,陷入睡眠之中。
直到**的人的呼吸變得和緩綿長,醫生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安以冉的目的並不是讓沈青青好好睡一覺。
見沈青青睡著之後,安以冉把手機遞給醫生,在醫生催眠沈青青的時候,安以冉已經在手機上打了一段話。
醫生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
安以冉知道醫生在顧忌什麽,她取出一張符引燃。
青煙朝沈青青彌漫而去,須臾之間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青煙很快就散去,沈青青也變了一個模樣。
看清沈青青的模樣後,心理醫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沈青青那頭枯黃的頭發變得烏黑濃密,憔悴蠟黃的皮膚也變得白皙細膩起來,身上的傷痕更是奇跡般地消失。
明明五官還是那樣的五官,可是這會兒看起來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變好看了。
現場版的大變活人,讓心理醫生的世界觀被顛覆了,他一時之間都忘記要說什麽,隻是愣愣地看著**被催眠的沈青青。
安以冉拉了一把心理醫生,見心理醫生回過了神,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提示對方繼續。
醫生點點頭,又看了一遍安以冉手機上的內容,用自己的話組織了一下措辭,壓下所有的震驚,輕柔地開口。
“現在,你被暖黃色的陽光緊緊包圍,它們驅走了你身體裏的沉屙和髒汙。你在黑暗中蘇醒,發現了自己的新生。你是純潔而美麗,又有著如磐石一般堅韌性格,誰都無法傷害你。任何想以語言侮辱你的人,他們一輩子匍匐在你的腳下,連親吻你腳尖的機會都沒有。”
頓了頓,醫生在心裏為自己打了打氣,又接著說道:“三個數之後,你睜開了雙眼,你將迎來嶄新的人生。”
“3……2……1。”
“醒來吧,新生的沈青青。”
醫生話音剛落,**的沈青青發出一聲嚶嚀,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瞳孔還有些渙散,思緒仿佛還沒有從那個夢中出來。
她重獲新生了嗎?
不,這怎麽可能呢?
她是不值得被愛的沈青青啊!
醫生看見沈青青的表情,無奈的搖了搖頭。
沈青青被傷得太深,已經徹徹底底地否定了自己,一個催眠又怎麽可能將她喚醒。
他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