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安以冉並未察覺到陸斯洐異樣的情緒,注意力依舊放在陣法之上。
“根據我的測算,這裏雖是一套陣基,但構建出來的卻是雙層陣法。在第一層陣法啟動後,會抽取楓山地脈的靈氣,而另一層,就是籠罩整座山的半封閉空間。我原本還以為這層陣眼會藏在其他隱蔽的地方,不過測算的結果還是這裏。”
“那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啟動第二層陣法。”
安以冉眼神一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天機子他們,就被困在第二層之中。”
“那個幕後之人,把天機子他們困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陸斯洐雖然不懂玄術,但腦子卻比其他人要聰明的多,分析起問題,也很準確戳到重點,“我覺得,大概並不是單純的想要單向封鎖空間。”
“嗯,這也是奇怪的地方,但不管究竟如何,當今之際,是得將陣法先破了。”
說話間,安以冉翻手取出白玉簪,“陸叔叔,你先讓開一些,待會兒動靜會有點大,別傷到你。”
“你自己……”
“這不鬼大哥在這兒嘛!”
安以冉看向鬼將,“有鬼大哥為我掠陣,你放心。”
我怎麽可能會放心的下?
陸斯洐在心裏瘋狂大喊,可麵對著安以冉,他不能讓她察覺到他的焦慮。
他的冉冉,總是要經曆這些危險的事情,如果他更強大一些,也會玄術,是不是就能與她真正的並肩作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是為她提供能量而已?
如果以後還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這種古怪的陣法會吸收他的氣,那是不是連做安以冉的工具人,他都做不到?
陸斯洐垂頭看著自己的手。自成年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再度生出這種自己全然無能為力的無力感。
他雖然強忍住讓自己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安以冉也不知為何,還是感覺到了陸斯洐此時非常沮喪。就連他身周冒出的些許紫金之氣都沒了往常的精神,軟綿綿似地懶得動彈。
安以冉有些心疼了,雖然與陸斯洐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他們之間就是有一種莫名的默契,她大概能明白陸斯洐為何會如此,於是連忙換上笑容安慰道:“陸叔叔,你的氣很強大,隻是因為我屬於借用,並不能控製它,才沒能發揮出它原本的力量。你別氣餒,等這件事了結了,我教你玄術,等你有了氣感,能夠自主控製它的時候,自然可以發揮出十成十的威力。如果再遇到這種陣法,你絕對能一道氣就能擊毀掉,我還等著抱你大腿呢!”
陸斯洐聞言,目光轉到安以冉的雙眼:“真的?”
“真的。”安以冉連連點頭。
“可我的年紀……現在才開始學,會不會晚了些?”
“學玄術又不是練武,就算從小就開始學會占優勢,但更多的還是看人的天賦。”安以冉含著笑,哄孩子似拍拍陸斯洐手臂,“好啦陸叔叔,別這麽杞人憂天,相信我,你就算隻是從現在才開始學玄術,但知道你認真、用心了,將來你的成就絕不會在其他人之下,今天就先看我發揮吧!”
陸斯洐點點頭,這才轉身慢慢走遠。
安以冉目送他走遠,看著陸斯洐周身的紫金之氣又恢複成平常的狀態,才放下心來。
她收斂心神,走入陣法之中。
她手掐法訣,調動周圍的靈氣,很快的,一隻巨大的蟲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
那蟲影的體型非常巨大,隱隱有化龍的趨勢,隻是在背上插著桃木劍,翻滾時總被露在外麵的半截劍身卡住,腹部下數不清的蟲肢被打折了大半,雖然在努力擺脫那桃木劍,但可惜沒什麽用。
安以冉猜測,如果不是因為有這把桃木劍,讓這隻蟲嚐試躍龍門的話,很有可能它會褪去蟲身成龍。
當轉到另外一側時,安以冉眼神一緊。
在那一側,蟲體之上還有一個頭,但那頭卻不是蟲頭,而是一個人頭。
是一個女人的頭顱,而且安以冉還認識。
是安以婷。
安以婷在特殊部門便已經自爆,死的不能再死了,但現在顯露出來的頭顱,並非虛影。
而是實體。
替身傀儡術。
安以冉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
此時安以婷的頭顱和長長的蟲身相比顯得異常的小,而且明顯已經沒有智神,瞳孔出現了渙散之相。
其實就算沒有這樣,人體被換成蟲體的安以婷,也注定會失去作為人的神智,遲早會死路一條。
安以冉手持白玉簪,緩緩踱著步,目光從安以婷的腦袋開始一點點掃過長蟲身體。
要破壞陣眼,需要摧毀陣眼的能量核心。如果陣眼是人,那能量核心就是心髒。但現在化蟲的安以婷在這裏,那她也猜不準核心便不知被藏在哪裏。
人化蟲這種邪物可不容易殺,砍掉腦袋都未必會死。
現在在安以冉眼中,長蟲身上的氣息非常駁雜。有灰綠色的,那是陣法吸來的楓山生氣,原本該是生機勃勃的翠綠色,但因為陣基帶有陰氣血氣,因此被染成了灰綠。有灰黃色的,那是化蟲後的安以婷吸來的他人氣運。還有土褐色,是蠱蟲的氣息。三種顏色的氣攪合在一處,在蟲身周形成大塊大塊的混沌色,令人作嘔。
安以冉忍著惡心一點一點打量巨大的蟲身,仔細尋找了十幾分鍾,才在幾條斷掉的蟲足間隙裏看到一點暗暗紅光,立刻精神一振——
那裏便是核心!
隻是,要擊破長蟲這身駁雜的氣攻擊到它體內核心,也不容易,尤其現在她還不敢再用陸斯洐的紫金之氣。
十有八九,那個幕後之人在算計這場陰謀的時候,也將陸斯洐算入其中。
不過,安以冉已經有了其他的打算。
雖然這一招損耗略大,但能一擊必殺,省時省事。最重要的是,現在有陸斯洐在身邊,她相當於有個能量補充源,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拿定主意後,安以冉盤膝打坐,用意念溝通楓山的地脈山靈。
如果現在有其他人玄術界的高人在場的話,一定會驚歎安以冉的天賦與厲害之處。
借自然之力為己用。
這是玄術界無數強者想要做到的程度,可現在人心不古,誰也無法保證自己心無魔障,所以就算道術再強,想要做到這一步,還是極難的。
而這種事,隻有修為高深又身具大德功的人才能做到。
而安以冉的功德……
哪怕上一世她以身獻祭已經貢獻了出去,但救下那麽多的性命,總歸是能引起山靈的共鳴。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安以冉身上的光芒已經亮到刺眼。
下一瞬間,狂風突起,與此同時,安以冉手中的白玉簪迅速升空,她身上的光芒也並成一股,向玉簪湧去。
玉簪在一片綠光中陡然變大,如同一柄長劍。
安以冉眼轉金眸,捏起劍指遙指玉簪,輕輕一揮。
玉簪化為利箭,準確地向著安以冉所指的長蟲核心飛速刺去。
陣法內,伴隨著一聲刺痛耳膜的高頻尖叫,隻見那條一直翻滾蠕動的長蟲僵直地挺起三四米長的身軀,轉瞬間又軟倒在地,開始慢慢縮小,漸漸變為人形,插在蟲身上的桃木劍也掉落在一旁。
安以冉又一招手,光芒散盡的玉簪立刻飛脫出來,一邊縮小一邊飛回到了她的手裏。
幾乎在同一時刻,狂風忽散,地麵微微震動,空中顯現出一個模模糊糊的透明罩子。
罩子上千瘡百孔,每個孔洞還在不斷擴大,不一會兒整個罩子就完全破壞掉了。
陸斯洐看得連呼吸都不由得加粗了,可還未等他來得及為安以冉高興,隻見那圍繞著廣場的一圈石樁突然亮起紅光。
緊跟著,恢複成人形的安以婷的背上,蹦出十顆小珠子。
那些珠子迎風而長,眨眼間變成一人多高的木頭傀儡人,一同向安以冉攻去。
安以冉雖然吃了一驚,卻也反應迅速,就地一個翻滾,撿起地上的桃木劍,飛速起身和它們遊鬥。
陸斯洐很想上去幫忙,雖然他不會玄術,但功夫還是有的,可他卻發現,自己被無形的牆攔住,根本進不去廣場——
竟然又是一個陣!
陸斯洐狠狠拍打幾下無形的牆,又轉頭看向圍繞著廣場的那圈石樁。
冉冉!
陸斯洐恨得胸中氣血翻湧,一股腥甜的味道漸漸湧上喉間。
他緊盯著廣場,就見安以冉滿場遊走,靈活地躲避著木頭傀儡人的攻擊。
安以冉先是測算陣眼,剛才又溝通生機,必然消耗巨大。
傀儡木頭人雖然攻擊方式機械,可數量眾多,還不知疲憊,他的冉冉現在看似遊刃有餘,卻又能夠堅持多久?
而且冉冉一直閃避著不反擊,焉知不是連反擊的力量都沒有了?
他看向鬼將,鬼將沒有絲毫動作,依舊老神在在的呆在一邊看著安以冉以寡敵眾,這一幕,讓陸斯洐眼都紅了。
他眉頭越擰越緊,恨不能現在就撞開這無形的牆進去救人。
不過在短暫的緊張之後,陸斯洐漸漸冷靜下來。
遇險之時不要慌亂。
他想起剛才安以冉對他說的那句話——等你有了氣感能控製它,自然可以發揮出十成十的威力。像剛才那種陣法,絕對能一道氣就能擊毀掉。
氣感是什麽?
他又該怎麽做,才能控製自己的氣?
陸斯洐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緩緩握起拳頭。
他抬起頭掃視一眼陣法內的安以冉,抬腳走向一處無人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