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滿院,飄香千裏,高樓夜靜,風箏幽咽。
天羅山沒有梨花,卻有無數像花一樣含苞待放的孩子,他們生活在這裏,卻從未見過光明。
安安,他抱著一堆燈籠紙,有些步履蹣跚地跑著。
剛剛從走廊上經過,西邊天上的卷雲絲絲縷縷,映襯著淺藍色的晴空。天羅山的秋天本來是天高雲淡的,可是昨天剛下過一整天的雨,連藍天都低了下來,白雲聚集著像東陵的天色一樣多情。
啞刺院裏,清泉就等在那裏,笑容平靜。
“姐姐,你看,夠不夠用。”
“夠啦,明年都夠了。”
回話的不是清泉,是另外一個孩子,他比安安的年齡還要小,臉上還肉嘟嘟的。
“貝貝,你都不會做風箏,哪裏知道夠不夠,我在問清泉姐呢。”
清泉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那個叫貝貝的孩子的頭,讓他不要和安安哥生氣。
這些個孩子,吵嘴幾乎是天天的慣例,不然一天都好像缺了點什麽。整日,清泉的啞刺院裏最多的聲音,就是他們的嚷嚷聲。
清泉在天羅山一直是少言寡語的性子,也隻有在這些小朋友的麵前,她才能露出點笑容。
“好了,安安,把東西放下,過來幫忙吧。”
“好嘞。”
這個安安,平日裏就屬他最不聽話,從來不把清泉當成比自己大的姐姐,一直以哥哥自居。清泉以前真的懶得理他,可是突然一天,這個小家夥竟然跟著其他的小孩們一起改口了,害得清泉適應了好多天。
剛剛這恐怕,還是他第二次叫自己姐姐。
清泉忍不住去看他埋頭幹活的樣子,心裏覺得十分幸福。
在這天羅山裏,這樣的日子簡直太少了。
殷焚天帶著四個七殺出去執行任務去了,其餘的人也都不見了蹤影,偌大的七殺苑,隻有清泉一個人還留在這裏。
是什麽大任務能把怎麽多人都調走,清泉已經記不清了,因為當她得知隻有自己需要留守在天羅山的時候,她的腦海裏就已經聽不進任何東西了。
她滿眼都是現在的畫麵,都是安安和貝貝他們快樂的笑臉。
沒有人了,天羅山沒有人了。
那就意味著,他們終於可以不用訓練,終於可以做一些,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了。
天羅山風大,最適合放紙鳶,五彩斑斕的紙鳶飛在天空上,連生活都有了意味。
貝貝那個小家夥,連紙鳶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從出生就呆在天羅山裏,要不是體弱多病,不知有多少訓練早早地就要找上了他。現在他能開心地坐在這裏,和安安他們一起放紙鳶,還得多虧了他這個了不起的姐姐。
清泉從未想過,自己可以在保護好性命的同時,還能拯救一些和曾經的她一樣的一群孩子。
她偷偷把貝貝藏在了自己的院子裏,每次例行檢查的時候,隻要態度差一點,或者動兩下手,這些人就會很快地走了。
當然這樣做是有代價的,但也無非就是在某個瘟神麵前告了自己的狀,他心情不好了打自己一頓。對於清泉來說,沒什麽大不了的。
倒是那個安安,他整天訓練完就往清泉的院子裏跑,被他帶過來的孩子簡直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
好在這些孩子也都聽話懂事,來了就幫清泉打掃院子,有時候還會幫她處理一下傷口。
天羅山這個地方,在孩子還比較小的時候會先教他們一些醫術,用來以後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可以自行處理傷口。
可是清泉卻沒有這個待遇,她六歲就被安排執行任務,受了傷從來都是安安給她擦藥的。
“清泉姐,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這不,這個小家夥又開始問了起來,旁邊的貝貝也都跟著一起看向了自己。
“哦,已經沒事了,你們放心好了。”
清泉笑了,她故意隱瞞著他們,沒有說出來。
其實就在上次的任務,她又被打斷了右腿,現在根本不能走路。否則,殷焚天那個家夥,早就一並把她帶走了,怎麽可能留她在天羅山享福呢。
她現在坐在椅子上,不敢站起來,隻能不停地招呼著這些小朋友幫她拿東西。因為她平時也是這樣,這些天真的孩子倒也沒發現什麽。
聽了清泉的話,安安點了點頭,看了貝貝一眼,沒有說話。而貝貝卻衝安安和清泉都甜甜地笑了起來,很是高興聽到清泉姐姐這樣的回答。
看見貝貝的樣子,安安不禁也做起了鬼臉,兩個人就這樣,在清泉的麵前鬥了起來。為了做鬼臉,兩張好好的小臉被這兩個調皮鬼給捏得紅彤彤的。
太陽還沒有落山的意思,清泉他們的紙鳶也做得差不多了,沒有耀眼的陽光,真是最適合放它們了。
清泉做的紙鳶的確很好看,花花綠綠的,還帶著翅膀。這些小東西都是在她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看到過的,她記下來回來都教給了這些孩子。
這些孩子,每人拿著一個紙鳶在啞刺院的門前奔跑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小動物就飛舞在他們身後,飛不多高,卻把他們逗得哈哈大笑。
安安還沒有放他自己的紙鳶,而是手把手地教貝貝該怎麽拿線,怎麽奔跑。看著貝貝一學就會的樣子,他欣慰地笑了。
清泉依舊坐在那裏,沒敢起身,她甚至到現在還沒敢去處理那個傷口,她怕被貝貝那個孩子給看見。
夕陽西下,一群天真的孩子扯著紙鳶玩得格外地開心,好像整個天羅山裏,都從來沒有聽見過這麽多的笑聲。
等到了晚上,他們都睡了,清泉再去院子的後麵,自己處理一下傷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