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闌珊,屋內一片肅殺。
清泉驚恐地起身,眼神裏滿是痛恨,撐著虛弱到了極點的身體跑向了屋外。
屋子裏,還殘留著氤氳的氣息。
清泉踉踉蹌蹌摔在了地上,她的衣服單薄無比,根本遮擋不住身體。不知情況的,還以為她是逃出來的乞丐。
皇宮裏,哪裏會有這樣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出現。簡直傷風敗俗,汙染國體。
可是清泉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她跪在地上瘋狂地抓著身邊的土地,張著嘴,卻隻能無聲的呐喊。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都湧到了喉嚨裏,清泉陣陣作嘔,幾乎不得呼吸。她的頭腦一片混亂,簡直被各種汙穢添滿了。
她狠狠地抽打著自己,直到引來了外麵的宮女。
“清泉姑娘,你幹什麽!”
“你走開!”
清泉瘋了地推開那個女孩兒,可是她還是撲過來,根本不把她的反抗放在眼裏。
她現在連發泄的權利都沒有了,這裏是盛隆,是一個新朝代,容不得她在這裏肆意發瘋。
原來她現在已經淪落的這麽卑賤,連一個下屬都能無視她的話。
造成這一切的,都是她這麽久以來在外麵敗壞的名聲。所有人都說這後宮裏藏了一個天羅山的刺客,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麵對這麽多的聲音,清泉卻選擇躲避,躲在她的宮裏一句話也不回應。直到景軒來找她,她都沒有想過去解釋。
可是為什麽,自己在看到景軒了之後,就再也不記得之後的任何事情。就好像那段記憶被人偷走了一樣,除了現在鐵打的事實擺在眼前,清泉根本不相信那是怎樣的過程。
一覺醒來,清泉就被無盡的屈辱淹沒了。她真恨不得自己沒有睜開眼睛,恨自己為什麽要醒來。
她胡亂地抓起衣服就衝了出來,一刻也不想再看見床榻上的那個身影。
清泉簡直被絕望吞噬了,她的心疼得厲害,是真的疼,疼痛中帶著惡心。
她想吐,卻吐不出來。
深深的罪惡感向她襲來,她卻不知自己在恨些什麽。隻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尊嚴,沒有了作為一個女孩子該有的尊嚴。
“清泉姑娘,你不能這樣!”
連一個小宮女都能命令自己,清泉,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揪著她的領子猩紅著雙眼就大吼道。
“我不能哪樣?你憑什麽來命令我?你是誰?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可是宮女眼中卻流露著驚恐,她不明白眼前的狀況。她隻是按照一貫的做法去做的,為什麽清泉卻變成了這樣。
清泉抓著她的手在顫抖,衣服的褶皺因為攥得太過用力,一時間都舒展不開。而宮女卻嚇得連掙紮都忘了,一顆又一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滾落。
清泉披散著頭發,就像一個瘋子,所有看到這個場景的人都會以為是她在發瘋。
這宮裏本就格外熱鬧,現在又出現了這樣的景象,自然圍觀了一層又一層的人。
這些人在宮女眼裏可能隻是一群看熱鬧的旁人,可是在清泉的眼裏,卻是一群魔鬼,一群來要她命的惡魔。
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她,都在踐踏著她的清白。她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從此變得根深蒂固,就是一個傷風敗俗,禍國殃民的瘋子。
這些人的目光就像鋒利的刀刃,此時此刻全都紮在了清泉的身上,讓她體無完膚。
清泉覺得自己馬上就能暈死過去。
“清泉。”
一聲冰冷的呼喚,把清泉的意識又給驚醒了。她顫抖著把頭轉了過去,隻瞟了一眼又痛恨的咬緊了牙關。
景軒走了出來,早已穿戴整齊,一派威嚴的樣子。盡管他的臉上掛著疑惑和一絲不忍,可是他看向清泉的眼神卻是冰冷,又帶著責備的。
他是在指責自己傷了他的國體,辱了他的威嚴嗎?
被他臨幸過的人都應該感恩得五體投地,覺得是自己三生有幸了嗎?
從一開始,清泉就沒有答應過他進這個後宮,她選擇留下來,也不過是為了等單熠回來。
她救了景軒的命,可是景軒卻在這時要要了她的命。
清泉痛徹心扉,突然拔下了身邊宮女頭上的簪子,指著景軒大喊。
“你不要過來!”
景軒正張著衣袖,準備向清泉走來,他還在為她擔心,這個時候他還沒有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清泉一喊,他就愣在了原地,就像那天在聖醫堂的門口一樣。
清泉拿簪子指著他指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立刻將簪子紮向了自己的脖子。
“清泉不要!”
“你不要過來!”
看著清泉舉動的變化,景軒再次要向前衝去。可是眼看著那簪子就要刺破清泉的脖子,他又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他焦灼的一會兒攥著拳頭,一會兒又鬆開,額頭上都爬滿了細細的汗珠。
清泉不讓他過去,可是她馬上就要傷害自己,他又怎能坐視不管。
“清泉,你不要這樣,有些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解釋,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
“你閉嘴。”
清泉感覺到眼淚從自己的臉頰旁滑落,她卻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哭的,她哭的沒有感情,隻是一個勁兒的流淚。
她此時快喘不過氣來,被壓抑住的聲音爆破出來都格外刺耳。她握著簪子的手都在顫抖,在外人眼裏,簪子幾乎已經割破了她的喉嚨。
“清泉你冷靜一點,你聽我解釋好不好?這件事情你我都不知情,你先把簪子放下!”
“我不!”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為自己洗清。他不知情,難道清泉就知情嗎?這樣做清泉來說無疑就是更深的一層傷害,讓所有人對清泉都徹底厭惡起來。
“你不知情,難道我就知情嗎?你這樣說話,你考慮過後果嗎?”
景軒被問得啞口無言,可是他又該怎樣解釋自己呢?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明明自己那樣愛她,可是現在擁有了她,他卻覺得自己大錯特錯,錯得離奇又可笑。
可是就算這一切都是個錯誤,那也改變不了現在的結果。
清泉萬念俱灰,此刻若了結了自己的性命,那傷害的便是不止她一個人那樣簡單。
景軒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他和清泉之間的距離,徹底完了。
清泉閉上了眼睛,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簪子,就要刺向自己,卻在空中被一隻手攔截了。
清泉用力地掙紮著,可是那雙手格外有力,緊緊的握著清泉的手腕就是不讓她去死。
這個時候還有誰會這樣阻攔自己?還有誰會在意自己的生死?
清泉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赫連燁的臉。他皺著眉頭,完全沒有了曾經的那份率真,此刻他臉上陰雲密布,已然換了一個人。
“哥。”
清泉虛弱的呼喚著他,突然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那隻握著簪子的手也漸漸鬆開了,簪子落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卻沒有人在乎它。
“清泉,別怕。”
赫連燁半跪在地上,把清泉攬在了懷裏。清泉緊緊的靠在他的身上,像受盡了委屈的孩子,在他懷裏嚎啕大哭。
越哭心就越痛,怎麽也好不了。
赫連燁就這樣默默的抱著清泉,手不住地輕撫著她的後背,摸著她的頭,好像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赫連燁惡狠狠地看向景軒,那眼神中充滿了仇恨。
他在殷焚天那裏做了交易,吃下了一種蠱,讓他這一生永遠不能和心愛的女孩兒做那種事情。
可是他最心愛的女孩兒,卻被一個根本不在乎她的人給傷害了。
他無法忍受,若不是此刻虛弱的清泉就在他的懷裏,他真的早就衝上去,狠狠的揍景軒一頓了。
沒有人能傷害清泉,還讓她付出了這樣的代價。任何人都不行,哪怕他是一個九五至尊的帝王。
他赫連燁可以幫景軒奪下這江山,就可以幫他毀了它。他不珍惜清泉,那他就毀了他珍惜的皇位。
可是如果這也能成真的話,也算是好的了。事實就是,連這件事都不可能實現,甚至說永遠都不能發生。
北野的軍隊在這場戰役中損失慘重,根本經不起第二次的戰爭。所以就算赫連燁有一肚子的怒氣,也沒有能力讓他反抗現在的景軒。
更何況這江山還有清泉的一部分,赫連燁就算恨透了景軒,也要看在清泉的麵子上保住他的皇位。
躺在赫連燁懷裏的清泉覺得哭累了,她抬起頭看向了他柔弱的目光裏,滿是對未來的恐懼。
事已至此,她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泉,沒事,有哥在,哥會保護好你。”
“可是。”
“沒事的清泉,哥這就帶你回北野,這件事情我們就當它沒發生過。”
可是那怎麽可能?
“清泉!”
一陣血光閃過,所有人都心頭一驚。
清泉心想著,自己一定是之前虛耗過度了,再加上怒火攻心,以至於流了鼻血。
可是不知道為何,她現在隻覺得自己腦袋越來越沉,精神越來越模糊,往後一仰,再發生什麽事,她便不再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