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軒他送我來這裏,難道不是讓我做那些事情的嗎?為什麽現在來的人,不是他?
清泉多少有些慌亂,隻是她隱藏得很好,景戎這種人是根本察覺不到的。
難不成,景軒出事了?
清泉攥了攥拳頭,盡管體力還沒有完全恢複,她也相信就憑景戎和那些個侍衛根本攔不住她。
可是,衝出去,找到景軒,然後被蜂擁而來的皇宮守兵亂箭射死。恐怕那時候,自己身上的箭頭一天一夜都拔不幹淨,幹脆就連皮帶肉的一起喂了狗算了。
清泉才不會那麽傻。
“安王爺,地牢陰冷,你來這裏不怕沾了晦氣嗎?”
景戎那一身的金絲蜀錦,在這牢房裏坐著,當真是格格不入。就像爐灰裏丟了一塊肥肉,膈應了別人,還膈應了自己。
“哼,死丫頭,還嘴硬呢?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來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什麽都算不上的一座破牢房,能勞駕了安王爺光臨可當真是一件大事。
這也就更加證明了清泉的猜測,自己怕是活不過今晚。清泉沒廢話,眼睛始終沒看過景戎,冷淡地說道。
“何事?”
“奉了皇上的命令,特意前來治你的罪。”
“何罪?”
“謀反!”
整個牢獄都安靜了,隻有清泉低聲笑了一聲。景戎啊景戎,真是不知道這麽多年,宮裏的人究竟是怎麽容忍你的,能夠讓你變成現在這副人神共憤的惡心樣子。
編罪名也編得走心一點吧,目的這麽明顯是太瞧不起清泉的心智了,還是覺得已經沒什麽必要了?
景戎啊景戎,你等著,我殺不了你,遲早有一天,也會有人要了你的狗命,替我給單熠報仇。
這冠冕堂皇的罪名,清泉才不會背,她當機就冷冷地說道。
“謀反?反什麽?反陛下還是反朝廷?我一沒有勢力,二沒有機會。安王爺說我謀反,難道是反我天羅山嗎?”
謀反是多大的高帽子,清泉可戴不起。她語氣冰冷,透著嘲諷,把景戎氣得咬牙切齒。
“你是天羅山的刺客,刺殺寧王,威脅到了皇室的子嗣!這個,就是謀反,你不會不記得吧?”
這個虛偽的家夥,非說清泉刺殺寧王的那個時候,怎麽不說刺殺他自己的這次呢?
他還真暗自地把自己當成這盛隆的主人了,連自己都管不好,還有心思去管別人被刺殺。
反正無論他說什麽,清泉承認與不承認,記得還是不記得,應該都沒什麽意義。
現在的這個局麵,不知道以後看到的人,會不會覺得格外地好笑。
“安王爺既然說了,我隻是一個刺客,那就應該知道。刺客受命於主,所作所為都隻是完成任務而已。安王爺不去找那個發號施令的主謀,反而去找一把刀來算賬,是不是太有趣了點呢。況且,刺殺寧王,根本威脅不到安王爺心中的那個朝廷吧,反倒是可以幫了你一個大忙。不是嗎。”
壓抑了這麽久,清泉的口舌也真是饑渴難耐,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怕是擔心以後都說不到了吧。
“小丫頭,真是難得聽你開口講這麽多話啊,看來那個醫使的死給你打擊挺大的啊,哈哈哈。”
卑鄙的景戎,無時無刻不忘挖人傷口,每一聲笑聲都深深地觸在清泉的逆鱗上,清泉頓時有些失了心智。
“你沒有資格提單熠。”
清泉咬牙切齒地低吼,她真恨不得衝上去,現在就殺了這個害死單熠的家夥。
“哼,勾結天羅山,行刺皇子,他們單家已經死罪難逃。行醫世家,醫術高明,可就算他們是華佗轉世,也救不了他們自己撕下來的這條傷疤。滿門抄斬正等著他們呢,這一切,可都是拜你清泉所賜啊。”
景戎越靠越近,似乎要把聲音給拋過來,讓清泉徹底地崩潰。
清泉氣得連牙齒都在顫抖,手攥得緊緊的,快攥出血來。她眼神裏的憎惡和憤怒就快要溢出來了,讓她的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
一想到單熠的笑容,清泉就覺得氣血上頭,臉上怕是青筋都已經爆出來了。可是,這麽明顯的激怒之術,任誰仔細想想也不會發現不了。這個景戎當真是太不把清泉放在眼裏了,真的以為她會就此陣腳大亂,理智盡失。
清泉在自己躁怒的喘息聲中,突然破出了幾聲冷笑,讓景戎聽了竟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虛張聲勢,單家什麽時候勾結過天羅山,你有證據嗎?”
清泉一邊說一邊笑,那笑容真有些陰森和恐怖。她的眼睛裏寫滿了仇恨,說不出為什麽,就像是從陰曹地府裏,爬出來的厲鬼一樣。
多麽明顯的漏洞啊,單熠死了,死無對證。你又不肯說自己被刺殺的事實,活該你啞口無言。
“嗬嗬,找不出來吧,是不是又要打算自己去創造了啊?哈,哈哈哈。”
清泉越說笑得越是險惡,笑得人汗毛倒立,雞皮四起。她重新靠回到牆上,樣子淒冷又瘮人。
輪到景戎握緊拳頭了,他牙關咬的生疼,氣得就快要炸毛了。
“哼,清泉啊清泉,你真的是越來越讓我刮目相看了。不過你最好到了明天也可以這樣笑得出來,不然,你怎麽告訴他們你是興成的少主啊?”
景戎陰險地說道。
清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換成一副冰冷的神情,她的目光始終鋒利無比,景戎根本不敢去看。要是目光可以殺人的話,他怕是現在已經千瘡百孔,死無全屍了。
“安王爺知道的可真不少啊,那你知道倘若我說出去,皇上他信不信呢?”
謠言也要有謠言的道理,景炎再怎麽傻也會想到,自己的盛隆二十餘年,怎麽會藏著一個才十幾歲的少主。
事實往往並不是最後的結果,這麽簡單的道理,景戎是清楚得很的,不然他怎麽會屈尊來到這裏,親自會一會這個清泉少主呢?
“皇上當然不信,旁人的胡話怎能當真,特意派我來證明此事。我呢,也沒什麽辦法,隻能用最笨的辦法證明咯。”
景戎的本性就是欺騙和殘暴,他嘴裏從來不會有半句真話。
“既然不信,又何必證實呢?怕是想證實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這個吧?安王爺。”
清泉目光犀利,話也一針見血,把景戎氣得目眥盡裂。
“你敢耍我,我看你是這地牢沒待夠,不想出去了是不是?還是幾日沒見著血了,想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啊?”
他身後的一眾人都嚇得彎下了腰,大氣都不敢出。這宮裏,誰還沒聽過安王爺說活動活動筋骨這樣的話啊,隻怕是活動完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多謝王爺的美意。”
清泉才不怕,這種威脅的話她聽得怕是比叫自己的名字還多,到最後都是一堆廢話。
“哼,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來人,把她帶走吧。”
那些侍衛竟然還有點不敢觸碰清泉,也不知道他們怕的是什麽。他們走過去,把清泉從地上抓起來,拎在手裏都覺得輕飄飄的,可心裏就是有種莫名的畏懼感。
景戎嫌惡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出了這間牢房。
“安王爺這是去幹什麽?”
“帶你去看看太陽,免得你以後再也看不見了。”
“盛隆,不是早已不見天日了嗎。哪裏還有什麽太陽?”
“哼。耍嘴皮子,看來你的啞刺的稱號是該換換了。不如,就叫厲刺吧。像厲鬼一樣的刺客,才不枉你那衝天的怨氣。”
清泉不語,她現在沒有心情和這個畜牲不如的家夥浪費口舌,她更在乎自己要如何麵對景戎接下來的虐待。
這牢房裏的路錯綜複雜,景戎並沒有打算把清泉帶出去,而是換了一間不一樣的新屋子罷了。
一股濃濃的腥味撲鼻而來。
“這是什麽東西!”清泉突然停住了腳步。
“清泉姑娘,都說北野的氣候惡劣,卻能養出一群驍勇善戰的,哪怕是和野獸搏鬥都不在話下的勇士。你作為他們的少主,肯定也可以做到的吧,啊?”
景戎的話像是地獄的召喚,把清泉從頭到腳都涼了個遍。
“清泉姑娘,好好享受這漫漫長夜吧,如果你死了,我們也是會敬佩你的,興成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