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宮,原本一片潔白,現在一片火海。

清泉仿佛感受到那烈火就燃燒在自己的身上,熾熱和恐懼吞噬著她,讓她每一根神經都被炙烤著。

她再一次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控製不住的在顫抖。她第一次感受到害怕了,她真的害怕這一切的發生,讓她根本來不及細想。

“聽到了嗎?火已經燃起來了,你說它會不會燒到我們呢?”

章若凝依舊平淡地說著,在她眼裏,這一天似乎遲早都要到來一樣。

清泉眼角流出了眼淚,泣不成聲。內心的糾結和愧疚在她的身體裏咆哮,逼著她做出選擇。

她艱難地抬起頭,像是大病了一場,臉色慘白。她掙紮著,用盡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神裏是最後的一點光芒。

隻要她出去了,景戎就不會再傷害景軒,傷害霜月宮了。

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而起的,那就應該由自己了結。

如果景軒死了,霜月宮沒了,那麽盛隆真的就是從此進入到殷焚天的手裏了。

清泉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手裏的,絕對不能。

可是,她剛剛爬了起來,正要邁出第一步時,頸後一陣劇烈的疼痛就把她拉入了黑暗。

最後的意識裏,清泉好像看見章若凝那看透了一切的笑容,那樣的熟悉。

密室的門被燒斷了,這間不見天日的“鏡中花”終於展露了出來。裏麵的整潔和外麵的狼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隻是裏麵早已沒有了清泉的身影。

景戎眼前一亮,好像看見了景軒失敗的樣子。他不顧大火熊熊和手下人的阻攔,一下便衝了進去。

他的手下看到他闖了進去,擔心他的安危竟然紛紛開始滅火,連院子都不放過。

景軒趁機掙脫開了那兩個人,踉踉蹌蹌地也衝進了火海。他仿佛一下看明白了很多,多得他來不及準備。

火場裏唯一的一片淨土,此時此刻連景軒都感到震驚。

清泉不見了,不光清泉,連章若凝也消失了。空****的密室裏,隻有單薇一個人躺在了地上。

景戎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剛剛的那股氣焰瞬間滅了一半。他和景軒都站在了密室裏,盯著眼前的景象。

“天羅山的人?”

不知道景戎究竟是怎麽認出來的,反正他認出來後就一臉得意地看著景軒,好似抓到了他致命的把柄。

“她隻是來拿回她弟弟的東西的,剛剛被我打暈了而已。”

“被你打暈了?為什麽不交給極樂閣處理?”

景戎的重點根本不在景軒說了什麽,他一門心思都在想著報複天羅山,哪怕他根本不認識薔薇。

“這裏沒有她的事,我差人把她送出去就是了。”

景軒嚴厲地說道,他現在還不知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不能把薔薇就這樣交了出去。

清泉去哪了,薔薇一定知道。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景戎把她帶走。

火被撲滅了,留下消散不盡的煙塵和一屋子的狼藉。景軒站在密室裏,看著自己的霜月宮短短幾時便毀於一旦,他的內心極其痛苦。

這間屋子本是母妃留下來的,她喜歡白色,喜歡這一片安寧。可是現在,她已經不在了,連她最後的宮殿也沒有保住。

景軒攥緊了拳頭,滿眼怒火地看著景戎,而景戎卻並沒有理會景軒,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薔薇,盤算著他的陰毒心腸。

“景戎,屋子你也燒了,人你也找了,現在你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裏了?”

景軒曾經還客氣地叫他王兄,現在他隻覺得惡心。有他這樣的哥哥,簡直就是他這輩子的孽。

“景軒,你包庇了這麽多天羅山的人,難道就不打算作出點解釋嗎?”

景戎滿臉寫著陰狠,他就喜歡折磨景軒那顆假裝仁義的心。景軒不願傷人,他就偏偏要讓這些人都死傷在他的手裏,讓他既愧疚又氣憤,豈不是很快樂。

景軒氣得渾身顫抖,隻覺得氣血上頭,連牙齒都隱隱地開始疼了起來。他最大的把柄就在景戎的手裏,讓無可奈何。

“天羅山的人不全是惡人,皇宮裏的人也不全是好人。景戎,你究竟想怎麽樣?我告訴你,你若是惹怒了天羅山,他們要報複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那又怎麽樣?景軒我告訴你,我現在就要讓天羅山的人都知道,我才是他們未來!”

景戎說著便抓起了薔薇的頭發,把她丟給了他的手下。

景軒就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眼睜睜地看著薔薇被帶走。他知道如果被帶走的是清泉,他一定不會這麽冷漠的。

人心,終是橫看成火,側看成冰。

景軒站在濃煙裏,破敗的霜月宮支離破碎,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靜美,包括他的心。

一個身影在角落裏走了出來,他沒有理會景軒,默默地抱起霜兒離開了。

相逢隻是刹那,離別亦是轉身。究竟是怎樣的緣分,讓景軒心裏的那份執念永遠不能抹去。

霜月沒了。

隻希望清泉,你能平安無事。

離開琉光城的每一座關口都被景戎設下了守衛,城裏人心惶惶,城外躍躍欲試。

一輛馬車載著一個不大的車廂緩緩地通過了關口,車上的女人護著懷裏的孩子,生怕顛簸會吵醒了她。

他們一路西行,走了很久很久的路,誰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

出了琉光城,是一個叫麓川的地方,如果說鄞川是紙醉金迷的欲望之城,那麽麓川就是載歌載舞的人間極樂。

這裏可以忘掉一切,讓你再也想不起來自己的使命和決心。永遠沉淪在一片荒蕪的無知無覺當中,變成真正的廢人。

清泉費力地睜開了眼睛,這怕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中了這個毒了,卻依舊是對它毫無抵抗力。

天羅山五毒之一的梵希蔓菁,是可以讓人徹底昏睡不醒的絕世毒藥,中毒的人哪怕被摘走了心髒也不會醒來。它用一根小小的銀針做引,刺入脖頸便會立刻作用,拔掉針以後人才能慢慢地蘇醒。

這藥本來是天羅山特有的,不知什麽時候在皇宮裏流傳了起來,腥風血雨。清泉中招了不下數次,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對這個毒這樣的敏感。她本來不會受任何沾染式的毒的影響,這也是她能在天羅山活下來這麽久的原因。

脖子上的疼痛感有些複雜,清泉覺得自己的脖子真的是受盡了它能受的傷,就差一刀給斷掉了。

清泉雖然醒了,而且除了脖子疼了點以外,身上並不是沒有什麽力氣。之前那個女人給她治療的傷口還在很好地恢複著,沒有什麽大礙。可是清泉卻是隻能躺在**,怎麽掙紮都不能移動半步。

她的手腳都被牢牢地綁在了床邊上,粗粗的繩子一圈圈的纏繞深深地陷進了她的手腕裏。她越掙紮就陷得越緊,繩子把手腕磨出了一條紅紅的印子。

怎麽回事?自己怎麽會在這?

清泉側過了頭,看著這四周的環境,心裏遠不止這一兩個疑問。她知道自己失去意識之前都經曆了什麽,她也猜的到此時此刻的景軒和他的霜月宮會是什麽情景。隻是她實在不明白,自己被綁在這裏究竟是要幹什麽。

“沒想到在這藥的控製下,你居然還能醒過來,之前真是小看你了。清泉少主。”

是章若凝的聲音,隻是聲音雖然是一樣的聲音,說話的人早就已經變了。

現在的章若凝,那副嘴臉隻怕是另一個景戎,出現在了清泉的麵前清泉都有點不敢認她。

雖然這個章若凝話是這麽說的,可是清泉知道這藥絕對不是她下的。不是清泉看不起她,是憑她根本就不能有這個本事。

“你們要幹什麽?放開我。”

清泉一邊掙紮著一邊說道。

“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掙紮了,到了該放你的時候自然就放了你了,現在掙紮又有什麽用呢。”

章若凝懶洋洋地走了過來,看見清泉奮力掙紮的樣子她一臉的平靜,絲毫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為什麽,你們為什麽要抓我?薔薇呢?薔薇在哪?”

清泉依舊沒有放棄,她不介意自己再采取一次之前用過的那種極端手段。

“你放心,她現在還很好,會帶你去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