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凝究竟是什麽意思,清泉聽到了這話一下停止了掙紮。

“你說什麽?你們把薔薇她怎麽了?”

清泉突然滿腦子都是自己經曆過的那些極樂閣的酷刑,那些幾乎剝離皮肉的痛苦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折磨,永世難忘。

薔薇雖也是天羅山的人,經曆過的訓練不比清泉少。可是她畢竟也是血肉之軀,卻要平白因為清泉而受那些絕望的痛苦。

清泉雖然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裏,但是她很清楚薔薇現在根本沒有和她在一起,一定還在那個烏煙瘴氣的皇宮中。

章若凝突然瘮人地笑了,捂著她那張小巧的嘴。

“你還有時間關心別人?你怎麽總這麽傻呢?”

“回答我!”

清泉吼道,她沒有時間和這個女人浪費,她甚至感覺自己躺了這麽久,薔薇已經忍受了很多的折磨了。再耽誤一會兒,薔薇就會多忍受一分痛苦。

“我們?這裏就我一個人,你都是我救出來的,難道就這樣感激我的嗎?”

這個章若凝就是不回答清泉的問題,欺她動彈不得反複戲弄著她的耐性。

“你休想騙我!你怎麽會有天羅山的梵希蔓菁!”

“景軒有啊,從他手裏騙到點東西對我來說很簡單的。誰讓他隻要一聽到你的名字就神智大亂,讓我有機可乘呢?”

清泉愣住了,她真的沒想到一個女人可以有這樣的心機,能將整個皇宮裏的人都掌控在了手裏。可是最令她不解的,還是這天羅山的劇毒為什麽會出現在景軒手裏。

清泉沒有再說話,她空洞洞地看著天花板,心情複雜。

突然,她覺得這裏有一絲熟悉,像極了她曾經蘇醒時看到的地方。

那是她與殷焚天做完交易,醒來的第一個清晨,也是她開啟複仇之路的開端。

“怎麽樣?熟悉嗎?為了你,我們可是連這裏的擺設都一點沒給你變呢。”章若凝悠悠地說道。

又回來了。

清泉覺得自己的經曆真是單調又充滿諷刺,自己其實一直都被別人控製在手中。

這麽久了,她的這種感覺從來都沒有變過,甚至到了皇宮裏,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好像從始至終都有一個人指引著她。

她一直想找到那控製著自己的人,搞清楚這麽久以來發生的一切。搞清楚為什麽每次在自己要做出選擇的時候,都有一個無形的聲音告訴她該選什麽。甚至每次在她受傷需要幫助的時候,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都會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清泉的身邊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監視著他,要完完全全按照指令執行。一旦出現了偏差,便會有無窮無盡的代價向她襲來,讓她猝不及防,甚至還會連累到她最不想連累的那些無辜的人。

那個人會是眼前的這個章若凝嗎?她真的有這麽大的本事,把自己這一個天羅山裏小小的刺客和偌大的一個皇宮,全部都扭結在一起?

“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難道不是盛隆的人嗎?你要挾我有什麽用呢?”

清泉的聲音有些抖,她這一次反倒判自己判斷對了。

“要挾?你誤會了。我隻是讓你暫時不能動,好乖乖地等到那一天的到來。不然,你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地接受命運的安排的。”

“什麽那一天?命運又安排了什麽?你說清楚,你們背地裏苦心經營究竟是要做什麽?”

“別急別急,你慢慢就都會知道了,現在知道了對你沒有什麽好處,你還是好好待著吧。”

眼看著她拿著那枚小小的銀針就要向自己走來,清泉緊張得攥緊了拳頭。

“凝皇妃,算清泉求你,不要再助紂為虐了。炎帝昏庸無道,官兵四起,你還是棄暗投明吧。”

“清泉妹妹,你想多了。炎帝對於我而言,算得了什麽呢?他什麽時候死了,盛隆什麽時候光明了,和我一個小女子是沒有什麽關係的。”

章若凝竟然停了下來,看來清泉的緩兵之計還是有點作用的。

清泉最厲害的嘴皮功力,應該都是垂死掙紮練出來的。想活著,單靠一身本領是遠遠不夠的,能拖一會兒,才能有時間轉機。

“可是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從前是一個為大局考慮的人,怎麽帝星的死,對你而言就是一個要報複朝廷的打擊嗎?”

章若凝眼裏竟然紅了起來,那裏滿是憤怒,光看著就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你閉嘴!那個帝星算什麽?我連自己的兒子都可以親手毀滅,還怕我會對你心慈手軟嗎?”

清泉沒有被她的威脅嚇到,這個章若凝雖然說了狠話,但是她並沒有動。可以看出,那個已經逝去的帝星確實是她心裏的毒,是她永遠都拔不出去的痛。

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她的痛苦,雖然有些殘忍,但是這是清泉唯一的辦法。

“凝皇妃,帝星不是你的錯,冤有頭債有主,清泉可以幫你報仇,你放開我,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行嗎?”

你心裏愧疚和憤怒的根源,還不都是對朝廷的仇恨,你現在的痛苦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才能平休。你越痛苦,決心就越堅定,就越容易聽了清泉的話。

章若凝啊,你就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利用人性的方麵,你還不如清泉。清泉可以做到這一步,你永遠都不可能做到。

所以,這幕後的主使,必然不可能是你章若凝。

看來這以後的路還有很久要走,今天必然不能在這裏停下。

“嗬嗬,清泉啊,你真是厲害,我差點就上了你的當了。不過我也的確佩服你,就當獎勵你剛剛那樣精彩的表現,我會帶你去見見那個薔薇的。”

章若凝沒有下毒,她麵如死灰地走了,留下清泉一個人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空空的客棧,和那天一樣,隻是世事已經變了。

章若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個人坐在**發呆。

她知道自己剛剛的情緒被清泉盡收眼底,她知道自己輸給了她。要不是有那個人的告誡,恐怕此時此刻後悔的就是自己了。

那個人說過,無論清泉醒來以後說什麽,問什麽,都不要聽,也不要回答。實在不行就堵住她的嘴,或者給她一針毒藥,不要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否則,一定會著了她的魔的。

清泉這個丫頭,沒有他們的那些心機,可是征服人心她有一種獨門的本領,共情。

這招別人學不來,清泉甚至也不覺得這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這招不會每次都成功,失敗了就等於是白費了力氣。

不過,就算不能成功,至少清泉也可以讓那個人做出她想要的讓步。

有時這就足夠了。

就連章若凝,也抵抗不了清泉的共情。隻要她心腸是軟的,她就不會沒有弱點,就會被人利用。

那個人真的很了解清泉,也很了解章若凝,甚至可以說非常地了解朝廷。

章若凝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盛隆,難道真的就要從此毀滅了嗎?

聖醫堂。

景軒處理著傷口,看著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霜兒,心裏很難過。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放棄了。那些關心的軟話他這個人就是說不出口,說出來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意聽。

風影從外麵走了進來,小小的藥監司一下擁擠了起來。

“王爺,屬下都已經安排妥當了,王爺的霜月宮過幾日便會開始重新修建,您和霜兒姑娘就都可以回去了。”

風影平靜地說道。

這個風影,身材魁梧高大,五官端正大氣,是景軒自己的護衛隊黑旋風組織的首領。他跟隨景軒多年,早已把他認作主人,連同他身邊唯一的女婢,霜兒。

是他從死人堆裏救出了霜兒,交給了景軒。他本以為景軒隻會送她去她該去的地方,卻沒想到景軒會把她留在身邊委以重任。

風影知道景軒這麽做都是因為天羅山和朝廷之間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他依舊不願意因此牽連進一個無辜的人。

所以,風影的這一席話,讓景軒原本就焦灼的內心更加煎熬。

“王爺,屬下會一直追隨著您的,等您為盛隆帶來光明。”

景軒手裏的藥灑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