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影,你是不是也覺得,本王太過於無情了一點。”
風影跪在地上,沒有作聲。
景軒起身離開了藥監司,把空間隻留給了風影和霜兒。
夜晚的聖醫堂沒有白日的莊嚴和神聖,卻有著它特有的神秘和寂靜。月色下,那些潔白的帷帳是銀色的,那些瓦片卻是金色的。
景軒望著月亮,想著自己剛剛經曆的一切,以及那個清泉。
他攥了攥手裏的那塊玉佩,感受著那上麵凸起的文字帶給自己手掌的觸感。一筆一劃都是寫在心頭上的悔恨,以及那份沒有可能的感情。
他在為單熠保留著,他就是相信單熠不會這麽輕易地就死了。
單熠不能死,隻有他能帶給清泉希望和快樂。
景軒一定要等到單熠自己來拿回他的玉佩,等到他回到清泉的身邊,繼續守護著她。
月色朦朧,人影消瘦。
景軒望著的月亮就掛在天上,他知道清泉一定也看得到它。
清泉躺在**,她知道自己動彈不了所以索性就不掙紮了,安安靜靜地躺著也不是什麽壞事。
她盡力了,這樣換來了薔薇的消息也算值得她差點把自己都給說哭了的心了。
章若凝的確不好對付,可是最難對付的還是她身後的那個人。沒有他,恐怕自己就真的成功了。
清泉隻覺得越想越累,頭疼得厲害。她的房間裏除了她自己,真是連一隻蒼蠅都沒有,安靜得都有些難受。
突然,敞開的窗戶外麵傳來了蟋蟀的叫聲,這讓清泉不禁轉頭過去看向了窗外。
看來這裏真是偏僻,連蟋蟀都能飛到窗戶邊上來叫喚了。真想不明白為什麽白天這裏能有那麽多人來喝酒,還個個是高手。
哦對了,還有那個奇奇怪怪的鎮北王。
他說如果清泉在那天的客棧裏活下來了,就會在以後她遇到危險時出手幫助她。
過了這麽久,清泉都快差點忘了他這個人,要不是故地重遊了一番,清泉真的就會把他說過的那些話通通都給忘幹淨了。
窗外月色正濃,連一片雲都沒有。雖是月牙,但也蓋不住它的皎潔和清冷,看著它好像身心都跟著靜下來了一樣。
清泉多久沒看見過月亮了,要不是她現在的位置隻能看見窗外的天空,她恐怕沒注意過月色原來也可以這樣美。
上一次,這樣美的月色下,還有另一個人陪伴著自己,如今卻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單熠,清泉真的很想你,也很對不起你。不但害你丟了性命,還連累了你的姐姐。
清泉發誓自己一定要救薔薇出來,哪怕犧牲性命。她知道薔薇依舊會怨恨自己,可是她現在能做的隻有給單熠報仇和同死這一條路可以走。
清泉盯著天空有些出神,浩渺的夜色竟是許久沒有半點變化。直到清泉覺得倦意襲來,夜晚也依舊是寧靜祥和的。
困意籠罩,夜空卻被一絲小小的雲霧給遮住了月色,變得不再澄澈和一塵不染。
一個身影翻進了清泉的房間,竟然不帶一點聲音。他全身透著陰森的寒氣,甚至連眼睛都是一片冰冷的綠色。
清泉猛地睜開了眼睛,卻因為全身被束縛,隻能用目光去阻攔這個人的靠近。她剛要張嘴去叫喊,就立刻被一隻冰涼的手給捂住了嘴巴,緊接著一枚銀針便刺入了自己的啞穴,那些湧到喉嚨的喊聲隻能被生生地給咽回去。
在那人滿意的笑容裏,清泉隻能無聲地掙紮著,用時間消減著自己的恐懼。
那個人湊了過來,看著清泉的臉,好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綠色的瞳孔,綠色的發絲。
是五毒魑楝。
自從那日和單熠一起逃出了他的陷阱後便數月不見,清泉早已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仇人等著要了自己的命。今日一見,對於這家夥來說,真是天賜的良機。
清泉任何的掙紮都是沒用的,此情此景,和她那時遇見這家夥的兩個手下時的情景簡直一模一樣。
現在沒有人能救她,她隻能乞求那個章若凝能聽見點動靜過來看看她,或者不放心她一個人在房間過來檢查一下。
如果都不行,那就隻能再曆史重演一遍,隻是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單熠”能幫她把斷了的手筋再給接回去。
也不知道自己的手筋斷了這麽多次還能不能再接回去。
清泉就要攥緊了拳頭,嘴卻被魑楝一下子給捏開了,緊接著一顆不大的藥丸咕咚一下便滑進了清泉的肚子裏。
清泉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掙紮,胃裏翻江倒海的疼痛已經把她的意識給吞沒了。
“我除了可以騙你吃下這丹藥,我還可以有一百種方法逼你就範呢。怎麽樣,要試試嗎?”
清泉拚命地搖頭,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剛剛逃出了皇宮的魔掌,現在又掉進了魑楝的陷阱裏。自己受的苦難道還不夠嗎,又要聽這種折磨人的威脅。
“讓我放了你也可以,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清泉隻能點頭。
這麽多人,全都讓她答應他們一件事,左一件右一件的,清泉真的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這樣的債。
“我要你,殺了薔薇,你隻有這一個選擇,我的耐心可不多。”
你耐心不多,清泉的苦還吃得不多呢。這麽傷天害理的想法你都能想出來,真是連殷焚天都比不過你魑楝,世界上怎麽會有你們這些惡毒到了極致的人。
殺了薔薇,你魑楝不僅當上了七殺,還能永遠站在清泉的頭頂上。你的算盤打得是真的好,趁人之危也找得很是時候。可是清泉就是被你這藥給疼死,也絕對不會答應你這條件的。
隻要一個點頭就可以,清泉愣是一動沒動,咬著牙忍著胃裏的劇痛,一層一層的汗肉眼可見地從她的額頭冒了出來。
這麽久了,清泉的脾氣真是一點沒變,還是一如既往地倔。
魑楝覺得清泉肯定不會輕易答應的,但是這麽快答應了就沒意思了,所以就等,看誰能耗過誰。他鬼魅地笑著,走遠了,欣賞著此時的美景,享受著他親手創造的無聲的那種安靜。
生而為人,最可怕的時刻就在於,你所有的苦難都滿足了旁人畸形的快感。
清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在這了,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一陣幽香飄過,清泉胃裏的疼痛竟然消失了,隨之而來的便是魑楝的慘叫。
真是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五毒之首,竟然連看家的本事都能讓人給破解了。
那藥丸是魑楝的秘技,叫斷腸紅。隻要是人,吃下一顆便會在一個時辰內穿腸爛肚,而且不會死。加以改動,便可起到隻痛不傷的作用,把人活活逼瘋。
魑楝精通醫術,知道這點傷根本不足以害命,所以這招經常被用來逼供,屢試不爽。
可是如今的魑楝,招已被破,本就麵子全無,可是現在他不但徹底失敗了,就連眼睛都被弄瞎了。
這香味可以毀目,聞到的人無一幸免,偏偏對清泉毫無作用。
清泉恢複了體力,卻依舊說不出話來,隻能看著那個女人又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還是那樣的陌生有熟悉。
“滾!”
這個女人連說這樣的話都是動聽的聲音,這顯得那好像都可以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求之不得呢。
魑楝居然聽話地滾了,他踉踉蹌蹌地從窗戶爬了出去,一路都是慘叫聲,越來越遠。
那個女人轉了過來,這是清泉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這張臉,讓她看了就難以忘記。
那是怎樣的美麗,像冬日裏盛開的寒梅一樣,美得豔麗又剛毅。她眉宇間有著不屈的倔強,眼眸中又有著顧盼生輝的神采。
美人,當然有美人該有的氣場,隻一眼便沉淪其中。
清泉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有太多的問題要問,可就是說不出話來,急得她有開始流汗。
女人走了過來,用潔白的絲帕幫清泉擦了擦汗,還不忘整理一下她的頭發。
她溫柔的指尖觸碰到清泉時,清泉覺得那是自己這麽久以來最安靜的時候,仿佛連毛孔都安分了。
這個女人救了自己這麽多次,她究竟是誰?
為什麽她能破解魑楝的毒,為什麽她每次都會出現得這麽及時?
清泉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