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從未覺得,自己可以像現在這樣無助。

束翎帶著他們跑出了好遠,根本聯係不上赫連鐸,再加上新年的氣氛,恐怕誰都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如果不是薔薇在找清泉喝藥,看見了束翎的身影,估計現在能和束翎對峙的,就隻有赫連燁一個人了。

薔薇雖然體力不支,但是她心裏的倔強一點兒也不比赫連燁少。她甚至撐著透支的身體,拉著赫連燁,不讓他輕舉妄動激怒了束翎。

她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穩住現在的局麵,保證它絕對不能被打破。

束翎看見薔薇這樣小心,不禁覺得自己的局勢有些不利。她沒想到天羅山這些小朋友可以成長得這樣迅速,麵對自己的威脅都可以這樣堅強。

清泉雖然沒有招架的餘力,但是她的心裏卻在清楚地盤算著。她一定要在僵局被打破之前,想出一個萬全的解決辦法。

束翎要的,不過就是她一人。為了萬無一失,她煞費苦心地親自來到北野這樣的地方帶她回去,究竟是為了什麽。

清泉想了好久,可是這個問題卻有太多的答案了。

寒風呼嘯而起,屬於夜晚的寒冷降臨了下來。盡管已經停了許久的風雪,可是北野環境的惡劣從來都與天氣無關。

薔薇被凍的瑟瑟發抖,嘴唇都已經是紫色的狀態了。因為一直在屋裏,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衫。可是此時的她,卻無暇去顧及那些,她的眼睛裏隻有清泉。

清泉也被凍得快要暈過去了,她的身體本就格外地虛弱,北野的苦寒於她而言,更像奪命的慢性毒藥一般。

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場僵持當中。

“束翎,你這樣做,你考慮過清泉的感受嗎?”

薔薇的聲音在顫抖,可是她不能流淚,否則以現在的溫度,眼淚會被凍住在臉上的。

清泉掙紮了一下,麻木的手腳已經快要不聽使喚了。她脖子上的溫熱被束翎冰冷的手吸食殆盡,隻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冰涼的。

束翎也意識到了這個,她放開了掐住清泉的手,而是揪住了她的衣領。有意無意地把她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了一點。

“這是她活著的唯一價值,我必須要替她做這個選擇!”

束翎強硬的語氣,讓薔薇無話可說。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清泉無助的眼神,感受著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的下降。

可是赫連燁卻沒有被說服,也許是因為他並不清楚這事情的前因後果,所以當他聽到這樣言辭不通的話時,他條件反射地大聲反駁道。

“憑什麽!憑什麽清泉的人生要你一個旁人來替他做決定!”

“旁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赫連燁恐怕在心裏覺得格外地好笑,她是誰關他什麽事,他管你是誰。

隻要你傷害清泉,就是與他赫連燁為敵,他就要反抗,就要替清泉反抗。

“她不能離開這裏!”

束翎,請你清醒一點,如果清泉離開了北野,那麽她之前的努力,包括景軒的犧牲都將白費了。

難道完成一件帝王大業就要心甘情願地犧牲掉無數個無辜的生命嗎?

哪怕她從一開始就不願。

束翎竟然回頭看了清泉一眼,清泉看著她,心裏想的卻不是剛剛問題的答案。

赫連燁還是太天真了,此時此刻是多好的偷襲機會。如果薔薇還有體力的話,她怎會錯失了這樣的機會呢?

可是機會就是這樣,轉瞬即逝,一去不返。

清泉隻能看著這樣絕佳的機會在自己的眼前溜走,無能為力,心痛不已。

現在的局麵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這個束翎是一定要將自己帶走的。如果他們繼續反抗,那麽他們都會葬身於此,沒有第二個下場。

“你要帶她去哪兒?”

不知是不是薔薇放棄了抵抗,她有氣無力地問著這樣的問題。

束翎並沒有回答她,而是轉過頭對著清泉說道。

“和我回天羅山。”

瘋了,簡直是瘋了。

清泉從踏出七殺院的那一刻就決定了,此一去,就是死也絕不回天羅山。

那還是眼前的這個束翎告訴給自己的活路,沒想到事到如今,親自反悔的人,竟還是她。

有些事情,哪怕經曆了一年之久,是錯的,就永遠都是錯的。

清泉看著束翎,眼神裏盡是痛苦。她不知道這樣的一個女人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她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樣的命運無常,可以讓一個鮮活的生命變成行屍走肉。

如果回天羅山,那還不如現在死了算了。

清泉突然吐了一大口血,血色染紅了束翎的衣袖,也滴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眼的那些血就如同她身上的紅衣服一樣,彰顯著對這世間無數的憧憬與奮力生長的勇氣。

清泉用她自己的方法衝破了所有被封印的穴道。為此,她甚至不惜攪亂自己的內息。

一句為了她好,一句那是她的使命,就可以讓她無怨無悔的聽從任何人的安排?是生是死都要由他人來掌控嗎?

這樣的命運到底是好還是壞。

她好不容易逃出了天羅山的魔掌,現在又要她回去,這其中的原因簡直不要太明了。

“為什麽?為了輔佐你的兒子,輔佐他完成他的帝王大業?”

清泉說出這一席話,仿佛天地之間都安靜了下來,連呼嘯的寒風都停止了。

薔薇癱倒在了地上,事情發展的遠超乎了她的想象,她不敢相信麵前的兩個人還是她曾經認識的兩個七殺。

束翎沒有否認。

塵封多年的真相,竟然就這樣被說了出來。

清泉這個丫頭果然是太過聰明,她驚人的直覺簡直超乎了一般人。

束翎對著天狂笑,那笑聲淒慘瘮人,赫連燁都怕這笑聲會誘發了北野這邊的雪崩。

夜色竟然在漸漸地變淡了,他們居然僵持了這麽久。

清泉突然抓住了束翎的衣服兩個人一起滾下了懸崖。

“清泉!”

那一刻,薔薇真的為清泉感到不值,她對景軒的感情她一個外人都看在眼裏。清泉對他的一再忍讓,居然還讓他的母親如此待她。

還好,赫連燁衝了過去一下抓住了清泉的衣服,把他們兩個人都抓了上來。

被撞破了身份,束翎也沒什麽好隱藏的了,她像變了一個人一般沒有了任何的生氣。

赫連燁拾起了弓弩對準了她,不讓她找機會出手再傷害到清泉。

清泉雖說沒什麽大礙,但是在寒風中僵持了這麽久,她的體力嚴重透支,接近昏迷。

赫連燁的眼中是無盡的心疼,現在,若束翎再出手傷害清泉,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對她做出什麽事情來。

束翎眼神空洞地坐在了雪地上,剛剛的凶殘消失得幹幹淨淨,這時候的她竟然看著有些可憐。

可是可憐自己的敵人,就是在傷害未來的自己。

“時辰快到了吧。”

束翎幽幽地說了一句話,嚇傻了所有人。

話音剛落,清泉便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全身無力地倒了下去。薔薇在旁邊緊緊地攙扶著她,不讓她摔在地上,可是卻無濟於事。

這毒日夜發作,折磨得清泉精疲力盡,早已沒有了抵抗的能力。現在隻要一點點地刺激,這個毒足以要了清泉的命。

“我就知道,我和天羅山,終有這樣的一天。”平靜的話語,奔湧著無盡的委屈和悵然。

清泉竟然依舊可以咬牙一聲不吭,在痛苦麵前她真的沒什麽做不到的。她向來如此,對自己的身體從來都不在意,這樣的她,讓人格外地心疼。

“清泉,我帶你回去。”

赫連燁說著就要抱起清泉回去,他現在簡直可以用神誌不清來形容了。和清泉相比,這個危險的女人都可以放任不管。

“你們救得了她嗎?”

赫連燁突然停住了,懷裏的清泉接近昏迷,他隻能在心裏隱忍。

他的確救不了她,除了跟著心痛,他什麽都做不了。

難道這個束翎可以?

如果可以,哪怕要了他赫連燁的命他怕是都願意。

“清泉,真是羨慕你,總有這麽多的男人為你赴湯蹈火,你真是死而無憾了。”

“你快救她!”

赫連燁大聲地怒吼道。

他眼底的恨,是那樣的濃鬱強烈,恐怖如斯。

可是束翎,她卻在笑,笑得格外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