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羅山的毒,除非清泉死了,否則就會跟隨她一輩子。
這疼痛的感覺天天如此,清泉已經習慣了。她向來是不在意這些的,忍耐對於她來說已經成了她一貫的作為。
這毒一開始就是殷焚天和她之間的契約,為的就是提醒清泉不要忘了她是天羅山的人。
有這毒在的一天,她清泉就永遠逃不出天羅山的手掌心。
“痛苦嗎?”
束翎殘忍地問著赫連燁,恣意地享受著他的憤怒。有時候女人惡毒起來,簡直比男人還要可惡。
清泉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呻吟聲。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就是赫連燁的軟肋,她不能讓他為自己向這個女人屈服。
她真想讓自己趕快暈了過去,這樣就能逃離眼前的這個現實。她寧願日夜忍受著蠱毒的折磨,她也不願意讓赫連燁為她讓步。
當然,她也是絕對不會和束翎走的。
“束翎,我們不再追究你,現在,請你從北野的土地離開。”
赫連燁壓抑著嗓子說道,他在極力地控製著自己聲音的顫抖,氣得眼眶通紅。
清泉有些欣慰地笑了,她終於聽到了她最想聽的一句話。
沒事的,這樣的事情她已經經曆過太多了。所以燁兒,你不用自責,這是最好的結果。
“從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束翎沒有和赫連燁說話,她反而問起了清泉,隻是她的聲音像一潭死水一般,毫無波瀾。
清泉沒有回答,她咬著牙,不敢張嘴。她怕一張嘴,那痛苦的叫喊聲就會衝破了喉嚨,那麽她之前這麽久的忍耐都白費了。
她想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認出她來的嗎?她偏不告訴她,這樣,她就再也不能大搖大擺的出入在皇宮和天羅山之間了。
她從此會格外地忌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這就是清泉想要的。
“你說的沒錯,但也不全對。不過你的確,給了我驚喜。”
清泉不覺得這是在誇她,她知道這個束翎下一句話會講什麽。
“清泉,你會後悔的。”
束翎的眼神變了,變得詭異莫測,從來沒人看見過。
清泉看著她的眼睛,心裏痛得滴血。
她一直記得這個明媚如水的女子,眸子裏盡是笑意和溫柔。曾經她的出現,可以給清泉帶來無盡的關懷和溫暖。
在她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裏,清泉最期待的就是她的降臨。
可眼前,容顏未變的她卻滿目仇怨,赫然透著滿心難以愈合的傷痛。
清泉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經曆了什麽。為什麽她隻殺男人,而且隻殺薄情寡義的男人。她心裏最想殺的那個人,真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死結嗎?
清泉天性的善良讓她險些放鬆了警惕,若不是那毒提醒著她,她就又著了這個女人的道。
從一定程度講,束翎和清泉是同類人,她們之間有太多的相似之處。同病相憐的兩個人,本可以相互理解,可是現在的情況,束翎根本不允許清泉善良。
一個時辰是怎樣的漫長,每一次清泉都有不同的體會。她實在找不出其他的詞語可以用來形容這個毒的作用了,她能做的就隻有忍受,徒勞地在身體裏用意誌掙紮。
清泉不後悔,她自己走的每一步她都不會後悔。哪怕換來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哪怕到最後一無所有,她都不會後悔。
束翎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她站了起來,站的遠遠的,把清泉和赫連燁他們留在了懸崖邊上。
她如果走了,赫連燁絕對不會去追她的。她走吧,走的越遠越好再也不要來北野,再也不要出現在清泉麵前。
可是束翎怎麽可能會罷休呢,她突然自信地笑了起來。她的臉好看得嚇人,很難接受這樣一張絕美的容顏上,竟然會掛著這樣醜惡的嘴臉。
她拿出了一個小瓶子,從瓶子裏倒出了一顆藥。
看著束翎的這一係列的操作做下來,清泉隻覺得痛絕瘀心。她現在已經虛脫了,從前眼睛裏的銳利煙消雲散,失魂落魄的她,現在任何的掙紮都沒有用了。除非奇跡的降臨,可是偏偏連上帝也喜歡看她被折磨的樣子。
那藥不是別的,一定是這蠱毒的解藥,曾經仇夜玄也給過她。
在天羅山待那麽久了,清泉怎會不清楚那些約定俗成的東西呢?
毒藥可以有千千萬,可是解藥隻能有兩顆。
蠱毒害人無數,這最後的一顆解藥,此時此刻就在束翎的手中。
如果沒有解藥,清泉相信這個蠱毒遲早有一天,必會要了自己的命。可是如果有了解藥,她的命就是自己的了嗎?
束翎啊,你是在威脅赫連燁,還是在刺激現在的清泉。
清泉不怕死,她剛剛還想著和自己同歸於盡,怎麽可能會怕死呢?所以隻要在她死之前,讓她知道活著才是最難受的,就行了。
束翎,這個世界上,真的是沒有比你更狠毒的女人了。
清泉的痛苦無以言表,可是在束翎眼裏,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清泉,想不到吧,你也會有今天。
隻要你和我回到天羅山,隻要你把你興成少主的權利交給我,我就不讓你再受這種痛苦的煎熬了。
別白費力氣了,你永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逃不出天羅山的控製。
束翎拿著那顆藥,走到了清泉的麵前,遞給她,遞到她嘴邊。
清泉絕望地看著自己麵前的這個小東西,內心無比地痛苦。
在人生的這片自私的荒漠裏,人各為己,都是在為自己做打算。生而為人,最可怕的時刻莫不在於,你所有的苦難,都滿足了旁人畸形的快感。
真是應了那句話:人性,永遠經不起試探。
束翎笑了,她就要贏了。
吃了它,吃了它從此你就再也沒有了痛苦。
吃了它,吃了它你從此就再也不需要看到未來了。
你的宿命,不就是如此嗎?
清泉終於流下了悲痛的淚水,滾燙的眼淚在她的臉上滑落,意外地沒有被凍住。
此情此景,怕是連風雪都看不下去了。
束翎等著清泉從她手上拿過那顆藥,吃下去,然後心甘情願地跟著自己離開。
赫連燁緊緊地抱著清泉,他說不出任何話來,隻能無聲地看著。
現在的他又氣又恨,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應該恨誰。他隻能恨自己,恨這個無常的命運。
薔薇已經暈了過去,她受不住寒冷,更受不住束翎的痛擊。暈過去也好,這樣就什麽也看不見了。清泉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她又能說什麽呢。
和減除痛苦相比,誰會願意選擇自己那不值一提的原則。
何況,是清泉這樣的痛苦。
可是她們都忘了,痛苦是清泉的,命運是清泉的,那顆跳動的心也是清泉的。
一瞬間,天空驟然亮了起來,晨曦的微光已經蔓延上了地平線,和雪原連在一起。
新年的一夜就這樣過去了,讓人感覺像是握在手裏的流沙,一下全都沒了。
束翎僵硬地跪在地上,任由風雪把她散開的頭發吹得淩亂,任由她的體溫跟著內心一點一點變得冰涼。
雪地上,一個空空的小瓶子躺在了那裏,裏麵還殘留著那顆藥丸的味道。
而那唯一的一顆藥,已經被清泉丟到懸崖下麵去了。
就在束翎和赫連燁都沒有反應過來的一瞬,清泉掙紮著從燁兒的懷抱裏坐了起來。
她抓著那顆藥丸,沒有一絲猶豫地,丟進了她們身後那萬丈的懸崖裏。
“不要!”
赫連燁徒勞地趴在懸崖邊上,看著下麵白茫茫的一片,隻有自己一遍遍的回聲。
那是唯一的一顆解藥啊,唯一可以讓清泉結束痛苦的解藥啊!
清泉,你為什麽那麽傻,為什麽要這樣。你為什麽不能一下子吞了,至少這樣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薔薇被驚醒了,她知道了結果一點兒也不驚訝。她甚至一言不發地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把昏迷了的清泉抱了起來。
清泉最後的意識就是燁兒的那一聲悲痛的叫喊,她聽著,突然釋然地笑了。
笑著笑著,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黎明到來,黑暗不會再降臨了。
這下,她終於可以永遠地離開天羅山了。
薔薇抱著清泉的背影在雪地裏很快就被淹沒了,隻留下一串綿長的腳印,顯示著她們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