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眼見自己已然暴露了,便沒有再繼續裝下去。他抬起了頭,嘴角甚至若隱若現地露出了笑容。他眼裏的神情完全不像清泉所想的那樣,身份的暴露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內。

“你,真的是少主?”

這個問題在清泉的意料之外,她愣了一下,卻還是點了點頭。

難道,這個人沒那麽簡單?

隻見他略有所思地看著地麵,沒有再看清泉的眼睛。

“是那個人讓你問的。”

“不是。”

這個人回答起清泉的問題,竟然堅定爽快,完全不像一個被利用的人。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一個人的決定,你找我這個少主,究竟為了什麽?”

那個人不語。

“我來北野快一個月,從我來這裏的第一天,冰城上下就都知道了我是興成的少主。這麽久了,你還不能確定嗎?”

如果不是那個人的目光太過古怪,清泉根本不會在他的身上浪費這麽多的時間。

“就是為了等到今天。”

這個人的眼神突然變了,變得詭譎異常,甚至透著深深的仇恨。

他從地上一下彈了起來,身手極快,趁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來到了清泉的身後。

一把不大的刀貼在了清泉的脖子上,反著銀亮亮的光。鋒利的邊緣還殘留著上一次的血腥,眼看著就要劃破那層薄薄的皮膚了。

“你幹什麽!”

再一次,赫連燁再一次眼看著清泉在自己的眼前被人挾持。他真是恨死了自己,恨死了這群趁人不備的小人。

北野寒冷,衣服厚重,很方便地就隱藏了這些暗器,赫連燁沒有察覺到也不能怪他。

清泉也沒想到,這個人竟然隱藏得這麽好,連自己都沒有看出來他還藏有身手。

“都別動!”

說話的是清泉,她小心翼翼地感知著貼在自己脈搏上的刀刃,聲音雖然顫抖但是氣勢仍在。赫連燁剛剛要靠近,就被她一下製止了。

不能輕舉妄動,對於清泉來說,現在的境況,還沒那麽糟。

“很好,清泉少主果然聰明,剛剛的這句話,我很滿意。”

身後的人,儼然已經和剛才的那個判若兩人。她也沒想到這個家夥竟然藏了這麽深的一副麵孔。

都說在生死麵前,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現在看果然如此。

他挾持自己,無非就是為了讓他自己可以脫身,因此他才會不惜代價地挾迫清泉。

既然這樣,那清泉也沒什麽好說的,她自己的大意和運氣不佳怪不了別人。她隻能先穩住,不讓自己的人亂了陣腳。

“說吧,你想我做什麽?”

清泉冰冷地和身後的人說道。

“清泉少主膽識過人,屬下實在是佩服。我也沒什麽條件,就想請清泉少主幫我一個忙,別擔心,就是一點兒小忙。”

這個人的聲音突然讓清泉想起了一個人,隻是清泉還不能確定。

“你說。”

“請少主,親自回天羅山,幫我拿一樣東西出來。”

清泉冷笑。

真是什麽事都離不開天羅山這個魔障,來找自己麻煩的人都是天羅山的說客。

究竟是什麽東西,還要清泉親自去拿,難不成在殷焚天的彼岸殿裏,除了她沒人能進得去?

說起來,清泉去彼岸殿的次數真的是比較多的。多到那些門口的侍從都不用看密令了,就可以直接放人。

彼岸殿裏,幾乎每一塊地磚上都有過清泉的血跡,清泉在這裏受過的罰比極樂閣還多。

殷焚天最喜歡看的,就是清泉痛苦的樣子。每一次,清泉都不會向他求饒,久而久之,她就得來了“啞刺”的稱號。

可是現在,清泉已經離開了天羅山,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擺脫了天羅山的控製,但是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會再回去了。

“你憑什麽認為,我做得到。天羅山是什麽地方,是我想去就去,想出來就出得來的嗎?”

且不說是有多看得起自己,就憑他現在挾持著自己,這一點的把柄,就不足以讓清泉做出讓步。

有本事,他就當這赫連燁他們的麵殺了自己,清泉又不怕死。看看最後虧的,究竟是誰。

“清泉少主果然是勇敢,寧折不彎,我真是小看你了。”

聽他的語氣,貌似是準備好了後路,萬無一失。

“清泉姑娘,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對你的那些小朋友說的了嗎?你說過要帶他們離開,帶他們去過真正的生活的”

“你!”

清泉隻覺得血氣上頭,在他說出小朋友三個字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已經抓住了自己的命門。

果然,“壓垮”清泉的,永遠是那些她最在意的人。

薔薇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隻有她明白清泉此時內心的崩潰。

“卑鄙。”

清泉惡狠狠地罵道。

她真的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拿那些孩子來威脅她。她之所以把那個信念埋在心裏,就是擔心那些孩子會成為自己的把柄。

一旦被人知道了,她自己做出讓步還不要緊,要是再傷害到了他們,清泉的心就真的碎了。

現在,清泉埋了這麽久的秘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少主,我相信你的實力,沒什麽是你啞刺辦不到的。”

清泉真的想抽他,可是自己的脖子因為剛才的掙紮,已經被割開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這個家夥,在威脅清泉的時候,不忘下一重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所忌憚。

清泉咬緊了牙,不讓自己在他的麵前軟弱,頭腦還在瘋狂地想著解決的辦法。

赫連鐸已經攥緊了他石塊般大小的拳頭,眼裏滿是憤怒。

薔薇的眼裏雖是強烈的隱忍,卻也含有著極度的憤怒。

清泉的呼吸被刀切割得有些顫抖,她氣得再次咬緊了牙關,一點兒也不敢動彈。

她在心裏預想著這裏會發生的所有的結果,緊張得額頭上都滲出了細汗來。

眼看著赫連燁的腳步就要邁近,身後的這個人若隱若現地笑容,清泉就算看不見,也清楚地感受到了。

“等等。”

就在赫連燁忍不住要動手之際,清泉大喊了一聲。

“我答應你。”

薔薇閉上了眼睛,她的心情真的很複雜。

“很好,那,我就等著清泉少主的好消息了。”

那個人拿下了刀,卻附在清泉的耳朵上,那架勢仿佛要把清泉的耳朵給咬下來一般。

“別過來!”

赫連燁剛要衝過來,卻再次被清泉的聲音製止了。那個人抓著清泉的肩膀,一步步地往外挪著。走到了燁兒的麵前,他才看見其實那把刀正抵在清泉的腰上。

清泉沒有慌張,她鎮定地走在前麵,把她身後的這個人給帶了出來。來到了外麵,幫自己的人隻會更多,所以沒什麽好怕的。

那個人見出來了,手裏的刀又重新回到了清泉的脖子上。比起在腰間,還是脆弱的脈搏更有威力。

“閣下,既然都出來了,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了。”

清泉語氣強硬,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她必須知道他的身份,她很急。

“少主,滿足好奇心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勸你還是不要嚐試了,你付不起的。”

“可是我付得起呢。”

“那還是先等你完成了我安排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那個人說完就消失了,隻留下清泉一個人站在雪地裏。

清泉捂著脖子,腿軟了下來。她雙手撐著地麵,眼神出神地盯著地上的雪花。她拿下了手,看了看手上鮮紅的血痕,閉上了眼睛。

她一把將粘滿了血跡的手伸進了雪地,冰涼的雪撞上了滾熱的血。清泉跪在雪地上,有些緩慢地喘著氣。

那個人消失後,赫連燁和薔薇他們很快就從屋裏出來了。他們把清泉從地上扶了起來,薔薇更是迫不及待地給清泉處理起來了傷口。

處理傷口,清泉一聲沒吭,這是她這幾天受的最輕的傷了。

清泉看著薔薇,看著她心疼的臉,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清泉,天羅山,我陪你去。”

說話的,是赫連燁。

這個少年,終於是再也按耐不住了。他現在對清泉隻有敬佩,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女孩兒還有這那樣一個沉重的使命。

他想那些等待著清泉的孩子,都是像她一樣善良的好孩子吧。

如果換作是他,他也未必可以在經曆了這麽多之後,仍把當初的那份承諾堅持下來。

清泉歎了口氣。

“他究竟要你帶回什麽?”

問話的是薔薇,比起赫連燁,她更知道天羅山是什麽樣子。她沒有辦法不去弄清楚清泉要麵臨的困難,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最早知道清泉秘密的人。

清泉摸了摸自己被包紮好了的脖子,有些猶豫。她知道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目的,可是她卻不能說她根本做不到。

天羅山,那個人間煉獄,在清泉走後的這段時間,竟然隱藏了一個不可告人的陰謀。

可是這對於清泉來說,簡直就是五雷轟頂。

看著薔薇和赫連鐸他們關切的眼神,清泉知道,自己應該相信他們。

“他讓我,帶出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