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燁也趕了過來,他本以為會看到清泉任務成功的喜悅,卻隻看到了她淚流滿麵。

薔薇接過了清泉手裏的孩子,那個孩子還在笑著,今天過後,她就可以見到自己的父親,從此過上安穩的生活。天羅山的經曆,對她來說隻是一場夢,很快就醒了。

清泉交過了孩子,終於堅持不住暈了過去。赫連燁反應很迅速地過去接住了她,讓她躺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走吧。”

薔薇沉重地說了一句,帶著他們離開了天羅山。

黎明到來了,昨天晚上天羅山裏發生的一切都過去了。

那個瘦小的身影依舊站在那裏,直到第二天的陽光灑在了他的身上,他才轉身離去。

營地。

距離琉光城十幾裏處有一個山穀,北野的軍隊就安營在了這裏。

琉光的寒冷不比北野,用不到那麽多的材料搭建什麽暖房,清泉的營子裏點幾盆火,就已經溫暖如春了。

北野的軍隊千裏迢迢地趕了過來,雖然隻有半數,卻也稀稀落落地占滿了整個山穀。夜晚燃起篝火,把半邊山都照亮了。

薔薇給清泉處理著身上的傷,清泉爬在**,一動不動。

她睜著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連眨都不眨。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隻有昨晚安安留給自己的那一個眼神。

薔薇輕輕地塗著藥,沒有打擾清泉。她知道清泉會自己想清楚的,會從那個陰影裏走出來的。

清泉處理好了傷口,穿好了衣服坐了起來,眼神裏總算有了些神韻。

“三天後,景軒和景戎就要在那個祭壇上比試了,現在百姓都在投賭,看誰的勝率大一些。”

“拿皇子的命來賭盛隆的未來?這個皇帝真是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清泉氣憤地說道。

“泉兒,我們進攻天羅山的消息宮裏應該知道了,他們的比試我們要不要趁機......”

“我們當然要去,不過不要輕舉妄動。”

“好。”

薔薇說完,就拿著剩下的藥出去了,去處理清泉安排的事情。

清泉看著薔薇離開的背影,心裏鬆了一口氣。自己死裏逃生,也總算是回來了,還能再見到這些熟悉的人。

可是安安,他卻依舊留在那個黑暗的天羅山裏,隻能看著自己,救了一個旁人出來。

清泉的心突然痛了起來,很微弱卻很真實。她不知該恨自己,還是恨這個無情的世道。

同樣都是孩子,一個就可以被救走,從此再也沒有了痛苦。一個卻要留在那裏,每天都提心吊膽地生活,每天都麵臨更痛苦的折磨。

這究竟是為什麽?

怎樣才能改變這一切?

天羅山。

殷焚天看著彼岸殿下,又一個見了自己不行禮的人,麵具下的臉一片抽搐。

清泉果然沒白教了你們,是不是今天可以毀了他的血池,明天就可以來掀了他的彼岸殿了?

安安被人打了一板,膝蓋硬生生地跪在了地上,看在眼裏,心裏都跟著發痛。

這個倔強的少年,好像也是個沒有疼痛感的“小啞巴”,他平靜地看著殷焚天,眼神像極了清泉。

“小崽子,你的姐姐都拋棄你了,你們還天真地等著她呢?早點醒醒吧。”

殷焚天看著安安的臉,貼得極近,討厭無比地說道。可是換來的,卻依舊是安安的沉默。

“我看,既然你都等不到了,那就別等了,安心地坐我的血池裏的肥料吧。”

殷焚天一把掐住了安安的脖子,安安的臉瞬間一片鐵青。

“等等。”

一隻手突然抓住了殷焚天,他轉過臉去看看,究竟是誰這麽大膽,又是誰要救這麽一個無名小卒。

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那個仇夜玄。

“主人,我看不如先留著這個孩子,有他在,那個清泉就還會再回來,還可以用他來威脅那個死丫頭呢。”

仇夜玄果然還是仇夜玄,說起狠話來一點都不拐彎抹角。他戲謔地看著安安,似乎在告訴他他救了他呢,他還要感激他。

“我就殺一個,不是還有那麽多呢嗎,夠用。”

安安幾乎要斷氣了。

“可是隻有他和那個清泉最為要好,何不先留著他,慢慢折磨呢?”

折磨人,那可比殺人更有意思,殷焚天怎麽可能不動心呢。

隻見他緩緩地放下了手裏的安安,這個可憐的孩子已經暈了過去,被他鬆開就倒在了地上。

仇夜玄沒有去看他,而是和那個麵具下的臉很近很近地對視著。那個人的瞳孔,大得幾乎要把你吞噬進去了。

“說的有道理。那就先留著吧。”

殷焚天懶洋洋地說道。

立刻有人把安安拖了下去,昏暗的彼岸殿,瞬間又隻剩下兩個人了。

仇夜玄轉身也要離開,卻被殷焚天一把拉住了。他鬼魅的眼神看著仇夜玄,似乎看到了一個很好笑的事情。他的嘴角上揚著,卻不像在笑。

“聽說你被那個丫頭給氣暈過去了,你也太脆弱了。”

仇夜玄呼吸有了微微的顫抖,但是在這樣的場麵下,他的心理素質還是可以戰勝這一切的。

“摯愛離去,我就是打死了她有能怎麽樣?”

“哦,那你是打得太累了呢。辛苦你了。”

殷焚天很好地詮釋了什麽叫皮笑肉不笑,他的表情看著就毛骨悚然,更別提再聽他的話。

“主人還有什麽事呢。”

仇夜玄看著他,目光平靜。

“沒什麽了,隻是我提醒你一句,下次打得輕一點。”

“知道了。”

仇夜玄離開了彼岸殿。

他的後背被冷汗浸濕了,他知道自己瞞不過殷焚天,可是他也真的做不到再懦弱下去了。

殷焚天在黑暗裏笑了,他的清泉,是無論你怎麽打她,她都不會喊出聲的。

清泉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塗了一點藥,已經看上去沒那麽嚇人了。她那一身的鞭痕看著嚴重,其實都是表麵的傷口,用擦破了點皮來形容都不為過。

那可是煉毒鞭,若是使出了全力怕是清泉早已血肉模糊了。現在她連一層皮都沒掉,可見那數百鞭子當真都是抽在了地上。

清泉徹夜的慘叫不過也是為了叫給外麵的眼線聽的,她知道自己不能叫得太多,畢竟她可是“啞刺”啊。

這個仇夜玄,真是沒想到他會愛魎媚愛得那麽深沉。可是既然他那麽愛她,為什麽不做一些什麽,早日帶她脫離血池呢?

清泉想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麽不願意奮力一搏,以至於那些人都踩在了自己的底線上了,還隻會一味地隱忍。

仇夜玄這一次,的確受打擊了,他竟然坐在清泉麵前和她**了心聲。這樣的場景,清泉恐怕隻有在噩夢裏才遇到過。

魎媚是五毒之末,沒有任何的功利心。她的存在讓仇夜玄心甘情願地就接受了自己不如殷焚天的事實,兩個人就這樣樂觀地在天羅山裏麵生活。

仇夜玄這個人,雖然他武功高強,在天羅山沒有對手。可是他也會受傷,也會中毒,也會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

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關心過他,所有人都以為像他這樣的人不需要這些,與其幫助他,不如跑去抱殷焚天的大腿。

隻有魎媚,她用她的本領幫他處理傷口和解毒。她毫不在乎地關心著他,甚至還教他用毒。

孽緣就開始在了這裏,天羅山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在這裏不能有愛情。

想想那個已經死了的耿黎,想想現在因愛生恨的束翎,哪一個有好下場了。

所以仇夜玄自然也逃不開這個魔咒,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被獻進了血池,卻也不能把愛說出口。

他在最後的時候抱著她,她絕望地躺在他的懷裏,帶著對這個世界最深的怨恨,離開了。

既如此,何必來到這世界上。

仇夜玄狠狠地打著自己,血全吐在了清泉的背上。

清泉沒有任何回應,她沒辦法做到同情眼前的這個人。她救下魎媚也是一時的衝動,她也不想去糾結自己值不值得。

“你走吧。”

仇夜玄砍斷了繩子,對清泉說的唯一一句比較平靜的話。

清泉有些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眼前的仇夜玄,沒有急著離開。

“快滾,滾,不然我很快就會反悔的。”

清泉幾乎是被他一鞭子抽出來的,她摔了出去,門彭地就關上了。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門外,依舊能聽見裏麵撕心裂肺的哭聲。

凡生於世,都有活著的權利,有自由的權利,亦或是幸福的權利。

失去,總歸是痛苦的。

清泉放下了衣服,從**站了起來。她心裏還是惦記著安安他們,她答應過他們的事情,卻到現在都還沒有做到。

清泉一定想不到,救了安安的會是仇夜玄。

這個殺手,也有善良的一天。

其實善良是人類共同的情感,無論種族、性別、信仰、階級,善良都是靈魂深處的交融點。

即便做不到偉大的情操,至少也應該做到不去傷害無辜,不要在別人有難時落井下石。

仇夜玄看來是想明白了這個道理,而且他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