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那個人來了。”

赫連燁的聲音響在了外麵,清泉聽到以後,走了出去。

還是那個人,他眼睛裏的神情還是和那天一樣,憤世又滄桑。

清泉沒有再和他多費口舌,也沒有再理會他的目光。這種人可恨卻又可憐,讓人無能為力。

“你的女兒。”

薔薇抱來了那個孩子,小孩已經睡了,紅撲撲的小臉很是招人喜愛,裹在被子裏,像一個娃娃。

那個人看見了女兒,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和剛剛完全不同。仿佛天地任何的事情都不存在了,眼裏隻有這一個小生命。

他激動的抱著這個孩子,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臉,可是那枯槁的手卻停留在了半空,不住地顫抖著,就是摸不下去。

“怎麽?覺得自己不配嗎?”

清泉冷冷地說道。

“覺得自己手上太髒了,還是覺得孩子太幹淨了?”

那個人突然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險些把懷裏的孩子摔了,看得薔薇都跟著緊張。

“不,怎麽會這樣。”

那個人聲淚俱下。

清泉哼了一聲,眼睛裏盡是些無奈。

“你以為,你的孩子在天羅山那個地方,會被迫害成什麽樣子。所以你偏激,你不明真相,心甘情願地被利用,理所應當地去報複。可是結果呢,你看看你自己,你還是你嗎?”

“你,你住口!”

那個人氣得跳了起來,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卻抓住了清泉的衣領。他的眼睛瞪得通紅,快要從眼眶裏跳出來了,可怕得嚇人。

赫連燁和薔薇正要上來,卻被清泉抬手製止了。她依舊平靜地看著那個人,氣勢上一點兒沒輸。

“你被人利用了,而且利用的非常好,以至於到現在,你都還不敢相信,都還在記恨我,對嗎?”

那個人不說話,就是死死地盯著清泉。

“抓走你女兒的人,他要害我我沒有怨言。可是他為了達到自己的這個目的,卻要牽連到那麽多無辜的人,讓他們恨我,就是要讓我背上更多的罪名。”

清泉有些悲涼地說著,眼神複雜,讓人看著看著就跟著感同身受了一般。

是共情。

薔薇暗自為清泉捏了一把汗。

這個本事,是清泉最厲害的心理戰術,她可以共情別人,也可以讓被人共情自己。

“我不信,我不信。”

嘴上這麽說,可是那個人的手已經鬆開了清泉的衣服,清泉小心地整理著,觀察著他的情緒。

那個人瘋了一樣地抓著腦袋,好像剛剛被人當頭打了一棒,滿地地亂竄。

清泉上去一把抓住了他,這一次換清泉來威脅他了。

“你看看你做的事情,連你自己都嫌棄,你為什麽還有臉說自己無辜,說自己可憐!。”

那個人真的是怕了清泉,在他的心裏,沒有人能夠在天羅山裏全身而退,而且還能這樣站在自己的麵前,和自己講話。

“不會的。”

那個人徹底失去了耐心,他抱著孩子就要跑,清泉鬆開了抓著他的手,他險些摔倒。

薔薇正要上去阻攔,卻再次被清泉給製止了。

那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半天也沒跑多遠,似乎又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拉著他。

“爸爸。”

那個人停了下來,渾身顫抖,抱著孩子蜷縮成一團。

“爸,爸。”

一個小小的聲音,幹淨純潔,像不染塵埃的露水,一下滴進了心裏,**起漣漪。

這個小生命,帶著對這個世界最單純的想象,甚至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

她是那麽的小,那麽的幹淨。

他再也受不了了,跪在了地上,痛苦地捶打著自己。

這一聲“爸爸”,勝過所有的威逼利誘,卻是最難以忍受的嚴刑拷打。

那個人回到了清泉的腳下,但是清泉沒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誰是絕對的主人和下人,尊卑在清泉眼裏是最沒用的東西。

清泉俯下身,溫柔地看著孩子,也看著那個人。

他真名叫仝豫,是東陵人。

清泉把他請進了屋,不計前嫌地招待了他。而他始終低著頭,不敢看清泉的眼睛。

“她有名字嗎?”

清泉突然問道。

“沒有。”

那個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抱緊了孩子,可是他卻回答沒有。

清泉相信他不是在騙人,可能這個孩子真的沒有名字吧。她不願意去懷疑,於是她便在心裏給她起了一個。

仝鈴,怎麽樣。

清泉沒有說出來,但是她真的挺喜歡這個名字的。

“少主,對不起。”

仝豫突然說道。

“你別這樣叫我了,你本來也不是北野的人,為什麽會找到北野那邊去?”

清泉拒絕了他的言辭,她真的不是很喜歡這個身份。她一邊推塞,還不忘去問該問的問題。

仝豫猶豫了一下,但是沒有選擇隱瞞。

“我收到了一封密箋,上麵告訴我北野有我想要的東西。我想那一定是威脅我的東西,我便千裏迢迢地趕了過去。結果那裏等著一個人,他告訴我他要拿走那兩塊牌賬,隻要我安心地等在那裏,守住這個秘密,就會有人在不久後救出我的女兒。”

“密箋?什麽樣的。”

“很普通,沒什麽特別的,但是有一股燈油味。”

燈油?

這個燈油可不是那種普通燈油,整個琉光城,甚至全大陸都找不到第二個地方可以有燈油的存在了。

瀚金華苑。

為了貯藏典籍,防止失火,這裏隻能燃燒這種不易沾染的紙油。這種油及其難煉,價格昂貴,所以全世界,隻有這裏擁有。

看來,的確是皇宮裏的人呢。

清泉沒有猜錯,可以這樣輕鬆地掌控全局的人,一定是皇宮裏一個有權有勢的家夥。

他究竟是怎樣看得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的,清泉還不得知。但是現在她可以肯定,那個人已經算到了她下一步會做什麽。

“我最後問你,等你的那個人,你可見過正臉?”

回應清泉的,隻有仝豫的搖頭否認。

也是,清泉也沒指望他能露臉,要是露了反而沒什麽意思了。

“姐姐,後天可是要祭壇會武了?”

薔薇點了點頭。

“看來,我們有的選了。”

不止仝豫,連赫連燁也不知道清泉在說些什麽。

隻見她很從容地笑了,似乎已經有了打算。

“仝豫,既然小女沒事,那便有勞您去宮裏給那個人報個平安。明天我在這裏等你的消息,早點回來。”

薔薇愕然地站在那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清泉她,她竟然讓這個平民進宮?還是去報信?

且不說報信給誰,就連皇宮的大門估計他都進不去。

怕是要拒絕清泉了。

“明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個仝豫竟然答應得及其迅速,將懷裏的孩子很自然地就交到了薔薇的手中,轉身就離開了屋子。

外麵的人傳來消息,都說他已經即刻就動身了,說是趁夜色也要趕到皇宮去。

清泉輕輕地笑了,起身開始逗弄起了孩子,完全沒有理會其他人驚異的目光。

“鈴兒,開心嗎?”

清泉已經在心裏默認了這個名字,她看著小孩子高興地抓著自己的手指,開心地笑了。

“爸,爸。”

真乖,不愧了薔薇教了三個多時辰,這個孩子終於,也隻學會了這兩個字。

可就是這兩個字,讓一個大男人老淚縱橫,心甘情願地敗倒在了一個小姑娘的身上。

清泉笑著和懷裏的孩子逗弄著嘴臉,好像那個孩子的親姐姐,耐心又親切地陪伴著她。

以前,在天羅山也有一個這麽大的孩子,天天就藏自己的院子裏,聽話又可愛。

說真的,沒想到安安現在也長大了,都可以趁清泉不注意的時候,拿劍抵著她的脖子了。

要不是他認出了清泉,估計他的劍也不會被清泉搶走,他也就不會受那一頓苦。

可是安安卻沒有後悔過,他在禁閉室裏無聊地走著,甚至數起了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這個仇夜玄的葫蘆裏到底買的什麽藥,把自己關在一個密室了,整日在外麵拷打著別人。

難道,隻是為了放聲音給自己聽?讓自己在意識上先垮掉?

安安隻覺得好笑,如果要聽聲的話為什麽不聽自己的。大費周章不說,還要白白地傷害這麽多人。

要說,是想讓他覺得心痛而屈服,倒是說得通。可是這個仇夜玄竟然還親自給那些被打的人療傷,這就讓安安很是迷惑。

安安坐在角落裏,外麵依舊是滔滔不絕的慘叫聲,可是他的內心卻格外的寂靜。

清泉姐,你還好嗎?

安安想你了,真是沒想到你還會回來。

雖然你這一次沒有帶走我們,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回到這裏,改變這裏,顛覆這裏。

讓天羅山再也沒有受迫害的孩子,讓天羅山再也沒有血腥的土壤,讓天羅山的天從此也可以亮起來。

知道嗎,這才是我們的清泉姐,這才是我們想要的。

形單影隻的安安,卻心懷著這麽多的想法,似乎在他的心裏,沒有什麽事是可以擊碎他心裏的希望的。

他就是這樣,像極了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