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文好不容易止住了自己的哭聲,淚水掛在臉龐上喜悅地說:“娘,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攸武來信了,他和素婷結合在一起,給您生了一個大胖孫子,攸武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叫梅光明,今年都五歲了,娘您聽到了嗎?您有大孫子了。”攸文用牙齒輕輕地咬住自己下嘴唇,眼眶裏的眼淚再一次地湧現。

“娘,攸文他提幹了,如今已經是延安根據地文化幹事,這小子比我有出息,打小他就聰明,學習成績一直比我好。”說到攸武提幹的事,攸文娓娓道來,像是說一件極其自豪的事情,臉龐的淚痕未幹,眼角已經**漾著笑意。

“娘,攸武的事情說完了,該說說我了。”攸文從地上站了起來,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了。

攸文轉過身麵對著蘇婉清,拉著蘇婉清的手,蘇婉清微笑地凝視著攸文,攸文又轉過身:“娘,這是婉清,是蘇沐陽二叔家的蘇婉清,您還記得吧。聽說我和攸武還未出生的時候,爹和二叔就給我們定了娃娃親,現在都是民國了還定什麽娃娃親,本來我和攸武也沒有拿娃娃親當回事。”

說到這裏,攸文看了身邊的婉清一眼,婉清抿著嘴微笑和他對視。

“可是,當我第一眼看見婉清出現在我們學校門口的時候,我心中就已經決定了,婉清是伴我終生的那個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攸文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情,連眼神中都透著濃濃的愛意。

“娘,我和婉清商量好了,等趕走了日本鬼子,我們就結婚。等將來天下太平了,我要給您生一大群孫子和孫女。”攸文的話,讓蘇婉清的臉色一下子緋紅起來。“攸文……”蘇婉清嬌羞地叫了一聲,然後低下了頭一直擺弄起旗袍的裙擺。

祭拜完娘親,攸文牽著蘇婉清的手,漫步在山道上。

蘇婉清一直盯著攸文微笑,攸文笑著問:“婉清,今天幹嗎老看著我?”

“攸文,你剛才在伯母的墓碑前說的不會是真的吧?”蘇婉清沒有直接回答攸文的問話,而是反問起攸文來。

“我剛才說啥了?”攸文有些一頭霧水。

“就是……就是生一大群小孩的事。”蘇婉清話未曾開口,臉已經紅得像秋天的柿子。猶猶豫豫地把話說完,然後把臉扭向一旁,再也不敢看攸文一眼。

看著蘇婉清嬌羞的樣子,一時間把攸文看呆了。

“就要你生。”攸文故意逗她。

“我才不呢,我要生一個兒子一個閨女就夠了。”蘇婉清覺得一個女孩家過早地談論生育的事,實在張不開口,說完這句就甩開攸文的手,大踏步地向前跑。

“我要你生五個兒子五個女兒。”攸文在後麵追,一邊追一邊大聲嚷嚷。

“就不……哈哈……”見攸文從後麵追來,蘇婉清跑得更歡了。

蘇婉清哪裏跑得過攸文,眼看就要追上了,蘇婉清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沒有顧及腳下,被道路上的一塊凸起的石塊絆了一下,蘇婉清腳下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攸文一個健步邁了過去,一把操起即將倒下的蘇婉清,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四目盈盈相對,彼此都凝視著對方。蘇婉清因為奔跑,額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香汗,高聳的乳峰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前,隨著呼吸劇烈的上下起伏,相互之間似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攸文不自覺心頭一漾,呼吸更加的急促起來,攸文情不自禁俯下身子,嘴唇緊緊貼在蘇婉清的紅唇之上……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裕仁以廣播《停戰詔書》的形式,正式宣布日本無條件投降,梅林人民舉城歡慶。梅清遠和林子坤從石佛山回到了梅林埠子,林子坤回到梅林埠子便忙於修繕被鬼子燒毀的房舍和街上的商鋪。

而梅家的商鋪在那次的鬼子進駐梅林的時候沒有被波及,所以才幸免保存下來,學校就沒有那麽幸運了,為了消滅鬆井太郎,學校作為了炮火打擊的重點,梅世達當時命令所有的炮彈一發不留,學校的受損是可想而知的了,基本上處於一片廢墟。

學校可是耗費了梅清遠兩年的心血得以建成,豈能讓它白白荒廢,好在炮火隻是擊倒了房舍地基仍在,這樣修複起來也沒有初時建設那般工程量大。

梅林支隊自從那次擊敗了鬆井太郎名聲大噪,隊伍一直不斷擴張,直到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部隊已經擴充到兩千人。龍一非信守承諾接收了梅林支隊的收編,但是仍然駐紮在石佛山,雖然接收了收編,畢竟前身是土匪,為了政治思想統一,讓這支隊伍走上正軌,攸文和梅世達做了分工,梅世達臨時調整到石佛山做政委,專門輔助龍一非的工作。追峰潭仍然有攸文負責全麵工作,日本投降後,國共合作的問題再次被推向了政治舞台,蔣介石邀請毛澤東至重慶談判,共同商榷國共合作未來的走向。

全國上下一時無戰事,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實則水麵下暗流湧動,隨時隨地都有暴發內戰的可能。

多年父子沒能相聚,如今攸武又遠在延安,梅清遠已過花甲之年,整日忙於學校建設,攸文實在不忍,便委任林海慶為梅林支隊的副隊長,主持全麵的支隊訓練工作,自己則回到鎮子上協同爹把學校建設完畢。另外,攸文還有一個未了心事,就是當初答應蘇婉清等趕走了日本鬼子,就和他完婚的夙願。

小鎮又恢複了往日的繁榮,日子平靜得像水。直到有一日,一個男子的出現,才打破了攸文短暫的平靜生活。

那日,攸文負責替爹采辦一批石材,為建學校所用,事情已經辦妥,正急匆匆地往回趕。突然,有個人衝上來在他的肩頭拍了一下,攸文警覺地轉身,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壯年男子,一身藏青色的長衫,一架近視鏡架在鼻翼間,正儒雅地站在自己的身後衝著自己微微笑。

“程老師,怎麽是你?”來人正是攸文八年未見的程誌遠。

“為什麽不能是我?”程誌遠依然保持著剛才的表情,不過說話的時候,故意把目光轉向了街道的斜對麵。

循著程誌遠的目光望去,隻見林素蓮站在那裏衝著自己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看見了林素蓮,攸文一時間全明白了。林素蓮快步走了過來說:“攸文,是不是沒想到?”

“素蓮姐,我真的沒想到在這裏見到程老師。”攸文不勝感慨。

說完,對著程誌遠伸出了久違的雙臂,一對戰友一對師徒一對同誌擁抱在一起。“攸文,了不起,你攻打鬆井太郎,牽扯數萬人參加了戰鬥,是軍事上典型的圍點打援經典之戰。你是一戰成名呀,這場戰役在大江南北廣為流傳,我真的替你自豪。”程誌遠用手拍了拍攸文的背。

“程老師誇獎了,隻不過是攸文瞎貓撞到了死耗子,純屬巧合。”攸文謙虛地說。

鬆開擁抱的程誌遠還不忘衝著攸文豎起了大拇指。“都是傳聞,沒那麽誇張。”攸文淡然一笑。“程老師,這次來我們梅林……?”攸文話說了一半停了下來,看到林素蓮和程誌遠在一起,攸文已經猜到了八九分,本來在省城的時候,他們之間的微妙的關係,攸文心中已經有了定論。為了轉移話題,攸文還是問了。

攸文的話題,似乎讓程誌遠有點為難,不知道一時從何說起。看著程誌遠為難的樣子,林素蓮落落大方地說:“攸文,以後不許再叫程老師了,叫姐夫或者大哥都可以。”盡管如此,林素蓮說完這段話,臉悠然地紅了。

林素蓮的性格一直以來沉穩端莊,自從鬼子宣布無條件投降以後,蘇婉清和她從石佛山分手,蘇婉清回家準備籌備婚禮,那是她與攸文說好的事情。林素蓮則離開石佛山以後,直接去了省城找程誌遠,因為以前程誌遠曾經在書信中說過,等趕走了鬼子,他就會到梅林來娶她。本來她可以等程誌遠到梅林埠子來提親,可是她不願意等,為了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林素蓮拚了。

原來愛情可以轉變一個人,也可以成就一個人,就像此時的林素蓮。

“程大哥……”一聲程大哥叫出口,攸文總覺得叫得有些不自然。“我還是叫你程老師吧,已經習慣了,乍一改口怎麽那麽別扭呢。”攸文自嘲道,“程老師,素蓮姐恭喜你們。”攸文衝著程誌遠和林素蓮拱了拱手。

“恭喜個啥?你和婉清不是也快了嗎?不如我們一起舉行一個婚禮吧。”林素蓮提議。

“這個主意不錯,要不我抽個時間去婉清家一趟,總要征求下她的意見吧。”攸文也覺得林素蓮的建議不錯。

“那我們回去了,還沒有帶誌遠見過我爹呢,那一關也不容易過呀,不管怎樣爹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這個婚我是結定了。”林素蓮盡管內心很忐忑,但是意誌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