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對,素蓮姐,攸文支持你。”攸文給林素蓮打氣。

說完這些,攸文又對著程誌遠說:“程老師,我們好久未見,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聊一聊,你什麽時間有空,我們在一起喝酒聊天可好?”

“好,一言為定,我也很多話跟你說。”程誌遠微笑點點頭。

三個人這才揮手告別,就在林素蓮和程誌遠即將要走的時候,攸文突然冒出了一句:“素蓮姐,你變了,變得我快不認識了。不過,這個變化我支持你。”

素蓮燦然一笑:“謝謝你,攸文。”

鬼子燒掉了林家老宅,經過了林子坤回來的修繕,房子又煥然一新。原來都是崔秀芝打理家中一切,如今崔秀芝走了,這些事務都要林子坤親力親為,不覺更加思念崔秀芝的好。多日的忙碌,林子坤甚覺疲乏坐在椅子上打盹,畢竟也是六十幾的人了,經不起這般的折騰。

“爹,我回來了。”林素蓮剛邁入大門便叫喚。

林子坤隱約聽見有人叫喚,睜開眼睛看見是素蓮,嘴裏便罵:“你個死妮子,這些日子跑哪去了,讓爹擔心死了。”林子坤說完才發現林素蓮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儒雅的壯年男子,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素蓮,這位是……?”

“爹,這就是程誌遠,以前我跟你說過的,你未來的女婿。”林素蓮直接進入主題,人已經被自己帶來了,就沒有必要跟爹兜圈子了。“叔父好。”程誌遠不失禮節地上前問候了一聲。“哦……”林子坤點了點頭,仔細地打量起程誌遠來。不論是從五官還是身材,程誌遠真是無可挑剔,加上文化人特有的那份儒雅的氣質,做林家的乘龍快婿真的沒得說。

“你是共產黨?”林子坤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問程誌遠。

程誌遠乍一聽一愣,在這之前雖然聽素婷說過她爹知道他是共產黨,沒想到的是林子坤問得這麽直接,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沒有任何必要隱瞞。“是的,叔父,我是共產黨。”

林子坤問得直接,程誌遠也答得直接。

“你可知道我們家立豪是國民黨?而且是軍統的人,專門抓你們共產黨?”林子坤眼睛一眨不眨地衝著程誌遠看。

“知道,不僅知道,我們之間還打過交道。”程誌遠淡然一笑。

“你們打過交道?”程誌遠直言不諱的回答,讓林子坤有些吃驚。“是的,叔父。立豪大哥這十幾年一直在抓我,所以我們之間少不了有交道可打。”程誌遠索性之言說了,即便他不說,將來林立豪也一定會告訴他爹。

“素蓮,這門親事我不同意。”待程誌遠說完,林子坤直接跟林素蓮說。

“爹,為什麽呀?”林素蓮驚恐地望著爹,盡管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沒想到爹這麽直接。

“你哥是軍統的人,而他是共產黨,天生就是勢不兩立,將來這個家你們怎麽呆在一起?”林子坤大聲地質問。“我不管,爹,我今天就是告知您的,不管你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我生是程誌遠的人,死是程誌遠的鬼,今生今世跟定他了。”林素蓮態度十分堅決地回應。

“你……”林子坤指著林素蓮的手不停的顫抖。

“素蓮,你怎麽可以這麽跟叔父說話。”程誌遠也在一旁勸慰道。

“素蓮,你這不是要爹的命嗎?素婷這麽多年杳無消息,是生是死還不知道。”說到了素婷,林子坤說完不禁老淚縱橫。

婦女倆的劍拔弩張,頓時令空氣凝滯起來,這麽多年,素蓮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態度跟自己說話,看起來這丫頭是鐵了心跟程誌遠了。林家是梅林埠子大戶人家,如果讓自己的女人隨隨便便跟人跑了,他林子坤還有什麽麵子麵對梅林埠子的父老鄉親,還不是讓梅清遠這個老家夥看自己的笑話。

想到了梅清遠,林子坤突然想到了梅攸文和蘇婉清的婚事,前段日子梅清遠還在自己跟前說今年讓梅攸文和蘇婉清成親,蘇婉清的爹就是蘇沐陽,那可是國民黨的少將,這樣也夠梅清遠喝一壺的了,想到梅清遠也會遇到與自己相同的境遇,林子坤心裏頓時平衡了許多。

“這事你哥知道嗎?”半天,林子坤問林素蓮,語氣明顯緩和許多。

“知道,這次我去省城的時候,我特意去找我哥了。”林素蓮見爹的態度有了改變,她的聲音也降低了許多,而且說話溫存了許多。“他是什麽態度?”林子坤繼續問。

“他能有什麽態度,雖然以前他抓共產黨,現在不同了,現在是國共合作,說不定共產黨和國民黨共同做天下。”素蓮說的是實話,當初見到林立豪的時候,她也是用這樣的話跟林子豪說的,盡管林子豪心中知道國共遲早有一戰,可是基於目前這個狀況,他是沒有辦法說服妹妹素蓮的。

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素蓮長這麽大第一次看上了心儀的人,程誌遠拋開是共產黨,確實配自己的妹妹是最佳的人選。所以,林立豪一直在糾結,一邊是自己的親妹妹,一邊是黨國的事業。

林立豪權衡再三,最後還是選擇了前者。親情,也許是人性最柔軟的地方。

此時國共正在合作階段,即便是上峰追查下來,自己也有一個說詞。其實,何止是林立豪在此事上糾結,蘇沐陽其實也是如此,作為一個國軍的整編師的師長,國民黨堂堂一個少將,竟然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共產黨,不論是站在什麽立場都於情於理無法交代。所以,蘇沐陽打了一個擦邊球,現在既是國共合作,大形勢下已經認可了這種說法,這個時候把蘇婉清許配給梅攸文,在大是大非麵前,是可以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的,盡管有點牽強,還是勉強可以封住一些人的口舌。

在梅攸文和女兒蘇婉清兩個人的問題上,蘇沐陽的觀點他們兩個小孩子之間的事,宜早不宜遲越開越好,免得夜長夢多,就目前國共之間的事誰也看不透誰也說不清。

林子坤在得知立豪知道素蓮和程誌遠的事情以後,自己也不好過多的說些什麽,素蓮已經二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她與程誌遠的感情,從來沒有這般如此的堅決,如果自己一意孤行,就素蓮的性子,會生出什麽事情來,誰也說不清。何況這孩子的性格像她娘崔秀芝,看似溫婉似水,一旦認定的事,就是八條牛也拉不回來。

最後,在反反複複中決定,攸文和婉清,素蓮和誌遠的婚事定在了農曆十月十九。

農曆十月十八,林立豪回來一趟,素蓮的婚禮,他是說什麽都要回來一趟的,畢竟他是林家的老大。因為家庭涉及到國民黨和共產黨兩派之間的結合,林立豪是秘密的回家,連一個隨從都沒帶,自己駕著一輛軍車回家,這個時候他必須小心翼翼,否則就是給自己徒增無畏的麻煩,而這份麻煩弄不好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沒了。

林立豪的回歸,無異於給林子坤虛榮心上得到了很大的滿足。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林立豪到崔秀芝的墳上祭奠一番,在崔秀芝的墳前,又是禮炮又是煙花,搞得好不熱鬧。祭奠崔秀芝,又帶著林立豪到林氏祠堂叩拜祖先,搞完這些儀式還不算完,又帶著立豪滿世界的招搖,無非就是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林家出了一個當官的子孫,同時,也是滿足他和梅清遠鬥了這麽久,終於有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林立豪何嚐又不知道爹的心理,盡管他十二分的不願意,為了爹的高興,林立豪裝出一臉的開心,就是為了滿足父親一點願望。

這些年,林立豪覺得欠爹一個交代,自己為了黨國事業,隱瞞了爹這麽久;其次就是娘的過世,自己也沒有及時回來給娘送終;最後是把妹妹素婷弄丟,為了自己的位置,當時把妹妹送出城,以至於至今不知道生死。直到午飯的時候,林子坤在飯桌上說起素婷的事,林立豪才知道,當年妹妹已經隨著攸武去了延安。

知道這個消息,真的讓林立豪苦笑不得,家裏妹妹素蓮和程誌遠的結合,已經讓林立豪感覺頭都大了,結果素婷和梅攸武雙雙都是共產黨,而且直接去了敵方的根據地。林家兩個女婿全是共產黨,而且林家還出了一個女共產黨,這讓林立豪怎麽去接受這個事實。軍統對個人家庭審查是多麽的嚴苛,林立豪從事軍統這麽多年,他是最清楚的,這就是為什麽對家裏隱瞞這麽久的原因。

林立豪不知道怎麽去彌補這些突兀其來的消息,一切都來的太突然,讓他有些手忙腳亂。

這些的這些是不能讓軍統調查到的,否則的話,他不僅丟的是官職,嚴重的可能會被囚禁終生。作為軍統淮南站站長,家裏他是國民黨,兩個妹夫一個妹妹是共產黨,想想都可怕。不管怎樣他都要付出努力,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做到清清白白和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