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邊還有一個人,那是個女人,持劍,身形高挑,容貌平常,但看不出年紀。
“楊桓,我答應你的一件事,已經做到了,那麽你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我以後,也不會再上風回島。”
男人遲疑了許久,開口道:“抱歉,明坤。”
她看了瑟縮在竹簍裏的他一眼,將手中長劍放在竹簍裏,上了一艘小船。
風吹動她灰藍色的衣袍,她回頭說:“這孩子是我幫你從那裏帶出來的,與我也算有一段淵源,如果今後他有需要,可以帶著這把劍,去雪霧洲雪湛嶺的梅園裏找我。”
男人沒有回答,隻是垂眼瞧著竹簍裏那柄長劍,抬起頭時,她的小船已順風**開很遠。
男人一動不動佇立在岸邊,直到那艘小船消失在茫茫海天交接處,他這才重新背起竹簍,上了停泊在岸邊的另一艘小船。
大海無垠,他們在海上漂流了十來天,中途經過一些小島時,男人會帶著一直沉默不語的他下船,補充水糧,再度出海。
結束了漫長的海上漂泊,男人帶他上了一個繁華的海島,背著他來到層巒疊嶂、巍峨雄壯的山脈之前,指著高大的山門對他說了一句話。
“從今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薛錚再度睜開眼睛,錯亂的時空隱去,記憶沉澱下來,他環視劍室中正關切望著他的三人,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都想起來了麽?”顏淵輕撫頜下微須,精光內蘊的目光定在他臉龐之上。
“想起來了。”他道。
“有沒有什麽有用的線索?”顏淵再問。
“有,”薛錚點頭,“很多。”
五歲的孩子,腦海中的記憶不過是一些模糊散碎的片段和畫麵,但足以獲得一些重要的線索。
關於渠山氏的散亂拚圖一點點地匯集,這個神秘而邪惡的種族漸漸顯山露水,盡管最重要的那塊拚圖還是空白,好在他已經知道該去哪裏尋找這塊拚圖。
掌握著那塊拚圖的,就是他手中那把鐵劍原本的主人,住在雪霧洲雪湛嶺梅園裏的那位女子,應該也就是花澤口中曾與他徹夜長談過的劍客。
她曾協助楊桓從渠山氏聚集之地帶出了五歲的薛錚,無疑正是楊桓在風回城內置了小院,一直等候的那位朋友,隻可惜在楊桓的有生之年裏,再沒等到過她。
傍晚時分,薛錚再次回到了指劍峰。
楊桓屍體被劫後,明月宗各峰上都加強了巡防,他放鬆心神,沉沉睡了一覺。
月上中天之時,他出了屋子,坐於峰頂那塊凸出的岩石之上,靜靜聽著崖壁下方萬潮奔騰,千濤拍岸的海潮聲。
日升月恒,玉走金飛,身下的岩石一如既往,還是他無比熟悉的模樣,連每一處石縫的大小,傾斜的角度,都像刻在心裏一樣,海風吹過身畔的樹梢,樹枝彎曲的弧度和樹巔搖晃的快與慢,他不用回頭都能清楚感知。
有腳步聲由遠而近,他隻聽了片刻,便知道來人是誰。
他等她走近了,方才問道:“尹師姐安排的住處可還合意?”
“挺好。”年行舟走到他身邊,見他往邊上讓了讓,猶豫一下,在他身邊坐下來。
“我剛剛去了傳劍峰,向林峰主解釋了當日盜取羲和劍譜之事,”她低聲道,“林峰主一定要我將劍譜歸還,不過總算答應拓印一份給我。”
薛錚點頭道:“林峰主剛正不阿,為人是有些古板迂腐,不近人情,當日拒不同意你拓印羲和劍譜,在他看來也算是對宗門的一種維護。”
年行舟不禁笑道:“你倒為他說話,你忘了當日他如何率領明月宗弟子捉拿你?”
薛錚輕歎,“以他和明月宗其他峰主的立場而言,捉拿我才是分內之事,畢竟表麵看來,我的嫌疑的確難以洗清,誰會料到這背後的真相如此錯綜複雜?隻能說一切太過湊巧……”
他語聲飄忽,目中也充滿了悵惘,“十多天之前,我坐在這裏時,怎麽也不會想到接下來會發生這些事……這些時日於我而言,真是天翻地覆一般,世事變幻無常,我如今算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月光照在少年漂亮的側臉上,銀亮光輝勾勒出英朗鋒利的麵部線條,她側目注視著他,不覺憶起當日於傳劍峰上,與他第一次相遇時的情形。
對她來說,這十多天的經曆,又何嚐不是天翻地覆?
她仰頭,看向星羅棋布的夜空。
“你真決定了,要和我們一起去天栩洲?”靜默之中,他開口問道。
年行舟轉頭凝視他,複雜的目光之中透出一絲堅決,“是。”
自她從年幼那一場噩夢中清醒並鎮定下來之後,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有朝一日為全村的人討回公道,但她也深知自身渺小力單,遠遠不到可以縱意行動的時刻,以卵擊石,破碎湮滅的隻會是力量薄弱的一方。
因此她一直隱忍著,努力增強自己的實力,一步步朝那一天邁進。有的時候她也會氣餒,也會失落,因對方太過強大,而她不能因一己之仇而將整個師門拖入困境,所以一切,都得由她自己來。
她時常會陷入深深的煩躁和迷惘之中,不知那痛快淋漓的一刻何時才能到來,甚至懷疑,這一刻在她有生之年裏,究竟有沒有到來的可能。
不過她很快會調整好心緒,重新振作起來。
而現在她不再迷惘,也不再懷疑和動搖。
上天冥冥之中給她指明了一條道路,讓她來到崇清洲,遇到薛錚,陰差陽錯卷入他們師徒與渠山氏族的糾葛中,峰回路轉之下,她得以借助明月宗的力量,實現她長久以來的心願,就算不能成功,她也絕不會後悔。
隻因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對她來說,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明月宗與青宴山不同,宗門實力強大,作為崇清洲劍宗門派之首,他們注重名聲,更容不得尊嚴被挑釁,指劍峰峰主未入殮的屍首在自身地盤上被盜,對方還囂張地奪取了四名弟子的性命,這讓明月宗顏麵全無,白慕山上下群情激憤。
打開薛錚記憶後,顏淵與幾人在劍室內長談一番,隨之於承劍峰的主殿內召集了幾位峰主,神色嚴峻地將情況通報給了眾人,她和薛錚也把所了解的有關渠山氏的情況大致說了說,眾位峰主極端震驚之下,當即宣稱與渠山氏族勢不兩立,並一致決議由尹玉和薛錚帶領一部分戰堂弟子,先行前往天栩洲探查渠山氏聚居地的詳細情形,以便明月宗順利展開後續的行動。
宗門實力最強的傳劍峰峰主林遠山將帶領精銳弟子隨後出動,與之匯合後共同攻入渠山氏老巢,奪回楊桓屍首的同時,一舉剿滅渠山氏的邪惡當權者,那些渴望獲得自由,困頓而痛苦的族民,能解救一個是一個。
對薛錚和年行舟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前路柳暗花明豁然開朗,兩人低落的心情亦得到些許慰藉和鼓舞。
璧月當空,皎皎銀光泄出一地清霜,遠處海麵廣闊深遠,波光**漾,海浪拍打過來,沿著白慕山脈的這一壁海岸,鑲出一線翻著白浪的花邊。
風吹動少年的衣衫,他坐得筆直,清冷眉目染盡月色光華,盡管與她坐得很近,但看不見的隔閡橫亙在兩人之間,明明觸手可及,距離卻又仿佛極之遙遠。
這般坐著似乎於兩人都是一種折磨,然而誰也沒有起身離開。
年行舟猶豫著,斟酌著說辭。
“……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去信給丹青閣,若掌閣同意,我會將望舒劍譜也拓印一份交給你,”她試探地說,暗暗觀察著他的表情,“羲和劍法算是我挾恩強要你修習的,今後……你不願繼續修習也就罷了,如果還想修習下去,可以另尋一名合適的女子,把望舒劍譜交給她……”
薛錚神色漠然,像是不縈於心一般隨口問道:“你呢?可有下一個合適的人選?”
年行舟低聲道:“丹青閣曾給過我一張名單,都是適合修習羲和劍法的人……”
“是麽?”他扯了扯嘴角,勉力笑道,“那我在不在名單裏?”
她立刻點頭,“在,是名單裏的第一個。”
他盡量雲清風淡地問,“那名單上還有哪些人?”
“遇到你之後,我就把那張名單燒了,”她回答,“好像有個伏靈宗的弟子,還有個問天宗的,叫什麽我記不清了。”
薛錚輕輕笑了起來,感覺到強烈的嫉妒像陰冷的毒蛇一般緩緩爬上心頭,“是伏靈宗的馮瑜和問天宗的顧修吧?”
“好像是……”年行舟欲言又止,轉頭瞧著他,“薛錚,其實我,我想問你……”
薛錚冷冷道,“你想問我覺得誰合適嗎?抱歉,我雖和他們交過手,但與這兩人都不熟,無法給你建議——明天還要很多事要做,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這個話題令他感覺痛苦,再繼續下去,也許此刻他內心裏翻江倒海的妒恨便會壓製不住了,而他不想自討其辱,亦想盡量在她麵前保留幾分尊嚴。
他忘不了她從夢中醒來時,眼中那令他揪心難堪的憎恨和厭惡,盡管知道她是無心的,但他無法視若無睹,更不想再在她眼中看到那種拒絕與嫌惡。
年行舟張了張口,把餘下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她將臉轉開,望著天際明月,“我是想問你……你就是在這裏悟出滄海橫流這一式的?”
“是。”薛錚怔了怔,點頭。
“你能演示給我看看麽?”
“好。”他很幹脆地回答,將鐵劍從劍鞘出拔出,極緩慢地演示給她看,爾後又道:“你仔細聽底下的海潮聲。”
年行舟沉下心來,閉上雙目。
海潮的聲音如雷貫耳,萬頃波濤拍上礁石,聲如金鼓,水花飛揚,她似沉到海浪中,心咚咚地跳著,漸漸與浪花拍岸的節奏吻合,周身開始湧動著生生不息的溫暖力量,一陣一陣,像要醞釀起一波凶猛的海潮。
她睜開眼睛,拿過薛錚手中的鐵劍。
橫劍當胸,閉目凝神,辨別心之節奏和內息運轉的澎湃氣流,抓住稍縱即逝的那一瞬間,她挑劍起勢,旋身一推,洶湧劍氣呼嘯而去,遠處樹梢被激得東搖西**,落葉如雨飄飛,棲在樹巔的鳥雀被驚起,撲扇著翅膀四處逃竄,有細小的樹枝承受不住劍氣,紛紛哢嚓斷裂。
崖下的海潮越發凶猛,白浪翻滾著,不斷卷起乳色泡沫。
薛錚忍不住讚道:“你學得很快。”
年行舟還劍入鞘,思忖著說:“我總覺得,你師父用這一招自盡,是有他的用意的,也許這一招,以後能用得上。”
她將劍還給薛錚,轉身下了指劍峰。
天還未亮的時候,兩人於蒼茫霧色中出了白慕山山門,一路往風回城的港口而去。
年行舟租了一艘小船,又在港口不遠的集市上大搖大擺采買了不少東西,直徘徊到傍晚時分,才攜著大包東西上了船。
薛錚升起一麵風帆,不緊不慢地劃動船槳,小船慢悠悠在海麵上航行著,不多會兒出了港口,往左前方一個海灣方向駛去。
夕陽西下,碎金融入輕浪,年行舟取出包袱中的幹糧,又把一口鍋拿出來架在火上。
她目光往海麵上一撩,港口密密麻麻的船隻在眼中隻剩了細細的一線,有四五隻小船已從穿梭不斷的船網中鑽了出來,排成一個雁形往這邊駛來。
“來了麽?”薛錚問。
“就吊在後頭,你可以快些了。”她回答。
薛錚將風帆升到最高,又拿起船槳快速劃動。
後麵的幾艘船也加快了速度。
到了前麵一個燈塔附近,薛錚突然放下船槳站起身來,脫去外袍,露出裏麵一身水靠,嘩啦一聲,躍入海中。
年行舟將風帆降下,坐下來等著。
薛錚如一尾魚徜徉在海濤中,不一會兒,啪嗒兩聲,他扒住船舷扔上來兩條魚,再度躍回海中。
她埋頭刮著魚鱗,似乎渾然不知那幾艘船已往這邊包圍而來。
前方一個狹窄的海灣內突然駛出兩隻龐大的龍骨海船,海船風帆飽滿,往這邊破浪而來的速度很快,穿著水靠的明月宗戰堂弟子攜劍撲入海中,快速遊向那幾艘小船。
小船上的人見勢不對,立即調轉方向想要撤開,波浪起伏中,薛錚已悄悄遊到一隻小船的船底,鼓足內勁一掌往船底拍去。
一股大力襲上小船,船身跌宕之間,薛錚突從水中冒出,揪住被晃到船舷邊的一名黑衣人,將之狠狠拖入水中。
那人猝不及防,口鼻中嗆了大量海水,頭暈目眩中下意識去抽長劍,薛錚手中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紮入那人右臂,那人手臂頓時軟下來,血霧一下在水中蓬開。
船上另兩人已穩住身形,見不遠處水花撲騰中,同伴掙紮著冒出頭來,忙甩下繩索,將那人拖上船來。
旁邊的幾隻小船猶豫著徘徊在周圍。渠山氏的人向來一起行動,隻要同伴沒死,他們絕不會將之丟下,因此盡管自知很快將陷入包圍,仍是無人想到要先離開。
這一耽擱之下,大批水性精純的明月宗戰堂弟子已迅速遊過來,和著薛錚一起,向船上的人發動了攻擊。
年行舟一麵注視著不遠處海麵上的情形,一麵將打理幹淨的魚丟入燒開的沸水中,削了幾片薑蒜進去。
那邊海域上水波震**,旋渦四起,像是海麵上驟然刮起了颶風,海水嘶吼咆哮著,巨浪翻滾不已,幾隻小船在驚濤駭浪中瘋狂搖晃,船上的人穩不住身形,不斷被從水中冒出頭來的明月宗弟子拖入海中。
渠山氏人長期生活在山林之內,盡管身手矯健,劍術高超,極善隱匿追蹤與偷襲暗殺,但此時身在大海之中,手腳都被製約住,一身所長不能發揮出來,而明月宗弟子個個精通水性,此番海上作戰便是如魚得水一般,很快逐一在水中將渠山氏人製服。
早有戰堂弟子爬上小船,解開腰間繩索等待著,每有一人被拋上來,便把人牢牢捆住,不出三炷香功夫,戰鬥結束,薛錚趴在船舷處問道:“有沒有遺漏的?”
一名戰堂弟子笑道:“一共十三人,應該沒有遺漏。”
薛錚點頭,“好,你們先把人帶過去。”
他重新沉入水中,往年行舟這邊遊過來。
船身微微晃**,嘩啦啦一陣水響,薛錚扒住船舷從水中一躍而起。
年行舟問道:“完事了?都抓住了嗎?”
“都抓住了。”他抹了抹臉上的水珠,看了看不遠處的海麵。
幾名戰堂弟子已駕駛著載有渠山氏人的小船往兩艘龍骨船方向行去,其他戰堂弟子也擁簇在周圍,在水中劃動健臂遊著,不一會兒陸續上了龍骨船。
他隱約見到尹玉站在船頭指揮著眾弟子,將捆得緊緊的渠山氏人一一搬上大船,押到船底艙中。
“幹得漂亮!”年行舟讚道:“看得我都手癢了。”
薛錚隻微微一笑,低頭進了船艙,將粗布門簾拉上,換去身上水靠。
他擰了擰頭發上的水,束了個馬尾,彎腰拿起蓬內準備好的衣物穿上。
強勁的海風吹來,撩動門簾,年行舟不經意回頭,一下愣住了。
竹篾的艙壁空隙內漏進絲絲暗沉的光線,薛錚已經穿上長褲,正拿毛巾擦著肩膀上濕發滴下來的水珠,艙頂低矮,少年不得不佝著頎長精實的身體,胸腹肌壁間的溝壑因而更加分明,在昏黃朦朧的光束中像是一隻得到上天眷顧,充滿力量與美感的獸一般,很輕易便擄走了她的目光。
聽見門簾翻飛的聲音,他很快套上中衣,一手攏著衣領,一手伸過來拽住簾子,剛要放下的時候,他亦看見正注視著自己的姑娘。
海風曖昧地來回巡梭,少年精健的胸膛上還有細碎的水珠,剛勁的線條在敞開的衣衫下起伏著,這一瞬間兩人都不約而同回憶起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畫麵和片段。
目光黏住片刻,很艱難地分開,尷尬和苦澀隨之彌漫開來,他背過身,飛快穿好衣袍,掀開門簾彎腰出來。
“魚湯好了,你要喝麽?”年行舟垂著眼問道。
薛錚走了幾步,彎下腰來捧起水桶中的清水,澆了個滿臉,揩幹臉上水珠,道:“不喝了,那邊大船上的人還等著,盡快過去吧。”
兩人收拾停當,於沉沉暮色中將小船劃到龍骨船邊,上了尹玉所在的那艘海船。
尹玉吩咐弟子鼓起風帆,兩艘海船趁著夜色,往雪霧洲方向乘風破浪而去。
十餘日後,眾人來到雪霧洲邊境,尹玉留了大部分戰堂弟子在船上,自己帶了兩名弟子,與薛錚和年行舟上了岸。
與四季如春,溫暖舒適的崇清洲不同,雪霧洲的大部分地方,一年之中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覆蓋在茫茫積雪中,氣候寒冷,即使是在陽光晴朗的日子,風刮到臉上也是凜冽如刀。
雪霧洲幅員不大,稍一打聽,便問明了雪湛嶺的所在,沒幾日,幾人來到嶺下的一個小鎮,稍事安歇。
尹玉與客棧掌櫃聊起雪湛嶺上的情況。
掌櫃笑道:“雪湛嶺上甚少有人居住,你們要找的這位女劍客我認識,她時不時會到嶺下來采買東西,聽她說她就住在嶺上往東的方向,自己種了一大片梅樹。”
尹玉謝了,想了想對薛錚道:“一般隱居的人都不太喜歡被過多人打擾,明日我們就不去了,你和年姑娘上嶺吧,我們在這裏等你們。”
次日一早,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薛錚與年行舟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雪湛嶺,找到望東方向的梅園時,已是傍晚時分。
大雪已停,天光黯淡,滿目卻仍是皚皚的白,看見壓著重重積雪的梅枝上隱約透出點點嫣紅,兩人精神都是一振。
大片的紅梅樹是被低矮的藩籬圈住的,正中有扇簡簡單單的木門大敞著,一條碎石小徑曲折通往梅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