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難道是那口著名的喊水井？”
“對，就是那口井，你也聽說過啊，工部的官員們對這口井都很感興趣，很多人都去參觀過，但都沒人能解答其中奧妙，怎麽樣，有興趣去看看嗎？”
“這，有興趣是有興趣，但是這樣的場合，臣去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康平老郡主我還叫一聲姑祖母呢，我帶的朋友他自然是很歡迎的。”
“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呀，非得跟你的興趣相關才能說得動你。”楚王搖頭感歎，其實帶他去看水井，隻不過是個托詞，他心裏想的還是借這個人多眼雜的機會向京城的眾世家們傳達出沈芥跟他走得近的信號。這樣就可以先下手為強，縱使他要回鄉下待個幾年，但是他總有入仕的那一天，先機已經被自己給占了，以後就好辦多了。
雖然他現在還推脫說不想造什麽攻守之器，但是等進入官場，他就知道權力和地位有多重要了。為了往上爬，他就不信他還會堅守著這些沒用的原則。
回家的途中，沈芥看著想推推不掉，又不舍得推的徐斌筆記和宴會請帖，陷入了沉思。他早就預料到此番京城之行不會那麽太平，但是也沒想到除了陛下那麽看重他之外，自己竟然還會吸引兩位皇子的興趣。
是人都有弱點，像他雖然不愛金錢，不愛美色，但人總歸是有喜好，做不到無欲無求，那些達官貴人總會找到切入點。
如此看來，這二皇子城府野心和城府可比大皇子強多了。但是大皇子是皇後之子，是儲君最有可能的候選人。二皇子看著又絕不是個願意屈居人下的人，不然也不會費力拉攏自己一個毛頭小子，這是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增加自己籌碼的機會，儲位的爭奪一定不會太平。
唉，自己還是早點回書院，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吧。
回到家中，已然皓月當空，衛長軍一臉無聊地坐在大廳裏等他。
看到他回來，急忙迎上去問道：“阿芥，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可擔心死我了。我派人去宮門口轉過好幾次才打聽到你中午前就出了宮門，那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哎呀，今天事忙，都忘了派人回來說一聲，謝老大人叫我去他家吃飯，一直到吃過晚飯才放我回來。”
“這麽晚吃晚飯嗎，現在已經快亥時了。”
“不是，晚飯吃的挺早的，你可不知道我這一天見了多少人。”
“見了什麽人，什麽情況？”
省界伸了伸懶腰，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喝了幾口才說：“今日除了麵聖和在謝沂老大人家見了一些工部的大人們之外，還接連被兩位皇子攔下請去喝茶。”
“什麽，兩位皇子，陛下總共才三位皇子啊，你見了哪兩位？”
“大皇子和二皇子。”
“這兩個可是一直在明爭暗鬥呢，他們怎麽消息這麽靈通，你剛見完皇上，他們就迫不及待的來見你了，怎麽，是不是想拉攏你？”
沈芥點點頭：“你看，我說來京城很危險吧？”
長軍笑道：“兩位皇子接連向你示好，不正說明你前途無量嘛！”
“唉，好不好的，你還能不知道？”沈芥斜睨了他一眼。
“阿芥，我可太好奇了，他們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麽，你又是如何應對的，你給我好好講一講，嗯，先從見陛下開始講吧！”
“好。”
“走，去我房裏，咱們今晚好好聊聊，初九，給我們泡壺茶來！”長軍吩咐小廝，然後拉著沈芥往裏走。
“我怎麽覺得你上次聽說書也是這種狀態？”
兩人在長軍房間的矮榻上對坐飲茶，沈芥就著靜謐的月色講起了今天發生的事。
聽到兩位皇子跟沈芥談話的內容，長軍罕見地嚴肅起來：“阿芥，既然陛下對你這麽看重，我覺得你更加不能被卷進兩位皇子的爭鬥，做個保皇派就好！”
“那是自然，我想做的事是實幹興邦，黨派鬥爭我是不會去參與的。況且我過幾天就離開京城了，他們過段時間就會忘了我的。”
“唉，你拿著陛下欽賜的令牌，他們怎麽忘得了你？”
“忘不了便忘不了吧，反正我隻做我自己的事，他人能奈我何？”
“那可不一定，你看齊王楚王要見你，你也避不過去不是？同樣的道理，有很多事你都躲不過去。”
“這種時候你倒又看得這麽明白了？”
“那可不，我們家世代從軍，除了保家衛國啥心思也沒有，可又能獨善其身？還不是今兒個這個想拉攏你，明兒個這個想陷害你。阿芥，有些人他心中想的隻有自己的榮華富貴，哪裏顧得上百姓安康和邊疆安寧。所以，得不到的就要毀掉！”
沈芥點點頭，這個道理他何嚐不懂，世人多蠅營狗苟，想要獨善其身是千難萬難。
“你要是真的不想與官場中人打交道，我建議你還是歸還令牌，尋一深山老林，度此餘生，和衛叔父一樣。這世上，再沒有人可以周旋在儒道兩家之間，既入世又出世的。”
沈芥搖頭苦笑：“其實就連我師傅，又何嚐能真正超脫。”
“對呀，他為何要教你這許多本事，讓你入書院讀書，許你進京麵聖，要是真的不存救世濟民之心，那些本事就該從此絕跡了。”
“人總歸是想實現心中抱負的，文臣武將都是。長軍，我真覺得我也是個虛偽的人，既想要政通人和，又不想浪費一點時間與那些奸佞之徒糾纏。”
“所以你其實也不排斥做官的，就是怕被一些小人消磨了意誌？”長軍對沈芥還是很了解的。
“可以這麽說吧。”
“但是吏治和實務本來就沒辦法割裂開來。想要開創太平盛世，肯定要先整頓朝局，不然就算你造出驚世之作，不能付諸實踐，也是白費，不是嗎？古往今來，明珠蒙塵，寶劍生鏽之事可多得很哪！”
沈芥沉默良久，方才端起茶盞敬長軍：“今日聽君一席話，有勝讀十年書之感！”
長軍接過茶杯來喝：“你也不用如此讚美我，這些道理你都懂的，你隻是不願意承認而已。說到底，還不是宋家人給你的傷害太大了。不過你想想，宋行之那樣的人，肯定沒什麽大出息，還可能成為大奸臣，你不肯入仕，反而讓朝中充斥著這些人，豈不更加背離了你的心願？再者，你造出來的器具，他們會用嗎？”
沈芥拿著茶杯晃來晃去，長歎一聲：“倒不如，一腔孤勇入波濤，生亦榮光，死亦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