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寧善兒哽咽著說:“安平郡主叫我出太醫院,在馬車上問我,想不想晉升為太醫院的正式醫女,我當然說想,安平郡主說讓我除掉你,便能少個最大的競爭敵手,以我的資質與水平,碾壓大部分備選醫女都不在話下,我當時拒絕了,可安平郡主卻說若我照她的意思做,我這輩子便不可能成為正式醫女……我不得不答應下來。”

溫瑤臉上冷意乍現。

這個安平郡主,以為讓她爛了臉,暫時能壓製住她。

原來心底還是不服氣,暗下還是妄圖報複。

居然將手伸到了她身邊人,利用她身邊的人來打擊她。

安平郡主,看來您這臉,是嫌還不夠爛?~

寧善兒哭起來:“瑤兒,對不起,我承認,我答應安平郡主,一來,我是真的太想成為太醫院醫女了,我父兄和家鄉親戚對我的期待太大了,我實在不想讓他們失望……二來,我也真的很怕得罪安平郡主,她到底是皇親國戚,打個招呼過去,完全可以讓我當不成醫女。……瑤兒,我知道我錯了,你原諒我這次,好嗎?我知道院使大人器重你,還是舉薦你的人,你能否幫我在大人麵前求求情,讓我繼續留在太醫院,重新考試?至少,也給我再多一次機會……讓我明年再考……”

溫瑤靜靜看著她:“你確實錯了。不過你還沒弄清楚自己錯在哪裏。”

寧善兒哭聲一止,看向她。

“決定你能否當正式醫女的,是太醫院,不是安平郡主。安平郡主雖然是皇親國戚,卻也沒到隻手遮天的地步,能夠操控太醫院。另外,這一次,安平郡主隻是讓你除掉我,你便受了她的威脅,那麽下一次,若你成了正式醫女,安平郡主威脅叫你去給病人下毒,你是不是也得同意?再一次,若安平郡主叫你去殺人放火,你是不是又得無奈答應?”溫瑤一字一頓,盯著她:“被權貴威脅,確實無奈,可,也不是害被人的理由。被你害的人,又有什麽錯?”

寧善兒深吸口氣,眼淚啪嗒落下,身子無力地往下癱軟:“所以,你是不可能幫我求情了,是嗎?”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隻望你記得這次教訓。”溫瑤目光直直看著她,隨即垂下,轉身進了西側門。

……

回到菘藍院,吃完晚膳,夜已深。

明日結果一出,若是中了,便能繼續留下來,正式入住菘藍院。

若是沒選上,今晚就是在菘藍院的最後一夜,明天就得打道回府。

所以,夜深了,一群醫女們都還沒瞌睡,心情都有些起伏,三三兩兩聚在院子裏聊天。

溫瑤也睡不著。

卻不是因為擔心明天能否雀屏中選。

她已經盡力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都問心無愧。

是因為寧善兒的事。還沒完全緩過神兒來。

她披著披風,走出房間,目光瞥到隔壁寧善兒已經空了的房間,始終還是沒法完全相信,這個像鄰家小妹、一直將她當朋友的女子會害自己。

走到院子裏,她看見醫女們三三兩兩聚在天井裏在閑聊著,目光一轉,看到桑落葵也站在一棵樹下,似在賞月的樣子。

依舊是那麽一副孤清的樣兒。

她臉色一動,走過去:“桑娘子。”

桑落葵這才收回目光,望向溫瑤。

“打擾了桑娘子獨自賞月的雅興,我是想來跟你道謝一聲。”

今天明德堂考核後, 她還沒機會對桑落葵說一聲謝謝。

若不是桑落葵主動在後麵推一把,又為她作了有利證供,根本揪不出寧善兒。

她恐怕也不會懷疑到寧善兒身上。

桑落葵懶散道:“你幫過我一次,我說過我會記著。這次也算是我還你了。也不欠你了。”

溫瑤沉吟會兒,問:“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寧善兒不是好人,對我包藏禍心?”

桑落葵垂下頭,玩弄著係在腰間的瓔珞香囊:“她這樣表裏不一的人,我自懂事以來,看多了。”

桑家正盛時,對著桑家討好奉迎。

桑家落敗後,又將桑家視為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

那一副副嘴臉,早涼了她的心,也讓她銘記於心,永世不能忘。

祖父冤死牢獄中,父親想法子好不容易將遺體弄出來,想葬在桑家墓園,卻因彼時正是風頭,一群桑家親戚生怕被牽連,竟是死活不讓祖父下葬,最後隻能葬在與桑家墓園一牆之隔的外麵。

父親終其一生為祖父翻案,積勞成疾,落下一身病,最後連吃藥的錢都沒了,她去找往日被桑家救濟補貼了不少的親戚去借點,卻被陸續趕出來,還被惡毒地咒罵他們連累了桑家的名聲,害得他們這群親戚都抬不起頭,何必還吃藥苟活?想當年祖父與父親幫他們這群家族親戚時,他們那討好感激的嘴臉,早已不見。

對這樣兩麵三刀的人,她哪裏會不熟悉?

念及此,桑落葵繼續:“其他醫女說道你,她看似袒護你,卻不分場合,生怕這事鬧不大,其實是在給你添亂。若是真心關切你的人,絕對不會如此。”

溫瑤讀懂了她成長的苦楚,末了,道:“所以,你看出寧善兒對我用心不純時,便一幫我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樣,桑落葵才能注意到寧善兒走近過她的藥瓶。

桑落葵不置可否,表情卻已表示正是如此。

溫瑤沒料到她竟是在暗處一直默默關心自己,關注自己,生怕自己被人加害,若是隻為了報恩,那麽,這樣的報恩,未免也太過於細膩。

她本來已經對於太醫院醫女間的關係,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

可如今看來,倒也還是有友情在的。

隻是沒想到,是最冷漠孤僻的那個。

落葵,藥草名,性屬寒,味甘酸,花汁有清血解毒作用——

倒也像極了她的這個人。

“桑娘子進太醫院,是為了重振家世,甚至為家裏祖父翻案,完成令尊尚未完成的事,是麽。 ”溫瑤淺挑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