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齋的飾物價格本就不菲,專門訂做,更昂貴。

這麽一個簪子,隻怕去了他大半的積蓄與俸祿。

溫天孝再次點點頭:“也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我瞧你頭上戴了好幾次蝶形簪花,想著你應該是喜歡蝶形頭飾,又打聽到九霄齋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飾品店鋪,便去給你訂做了一支。”

梅氏一時說不出話,沒想到他會給自己買頭飾,心頭又暖又欣喜,半晌才說:“這太貴重了。你剛來京城,上下都需打點,一下子為我花了這麽多錢,太浪費了。”

溫天孝看著她,醞釀了會,才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你相公,就算為你花再多錢也是應該的。而且你上次不是也給我做了鬆子糕麽?沒事,銀子就是用來花的,花了再賺就是。最重要的是……”頓了頓,聲音越發低:

“窈娘你高興。”

梅氏聽了,心頭甜軟一片,目光落在簪子上:

“那勞煩你幫我戴上。”

溫天孝臉色一動,高挺鼻梁上添上一抹潮紅,走到妻子背後,將她一縷烏發撩起,將簪子佩戴了上去。

因梅氏還有差事,又是白天,兩人這次見麵沒耽擱太久,便分開了。

與平時一樣,兩人未免被人發現,會懷疑,一前一後地走。

待梅氏先離開紫陽園,溫天孝在原地待了半刻,才離去。

就在他朝東華門走去的同時,身後不遠處宮牆下, 一個身形瘦小的年輕太監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幾分陰森。

……

天氣漸熱,這日一大早,梅氏便帶著祥丙宮的兩個宮人一同去了內務府那邊,去給太子親自挑揀起居物事。

入夏後,太子一幹生活起居物事,從床褥到毯子,都要換了,梅氏身為乳母兼祥丙宮掌事的,每年都是親自操辦才放心。

一路上,正經過一處宮道,卻見前麵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雖打扮奢麗,又前呼後擁著,有不少宮人陪同,但看樣子,卻不像是宮裏的貴人。

梅氏步子一緩,身邊的宮女小聲道:

“好像是賢妃的妹妹殷夫人。”

梅氏自然也知道這個殷夫人阮氏。

身為賢妃唯一的娘家嫡親妹妹,偶爾會進宮陪陪賢妃。

還在宮裏碰見過兩次。

不過每次都隻遠遠見著,也沒怎麽說話,至多是相互行個禮,便擦肩而過。

今兒怕也是被賢妃召進宮的。

不過倒也奇。

賢妃的宮殿不在這附近,按常理,阮氏應該不會經過這裏。

不過,既撞了個正,梅氏便就帶著身邊兩名宮人迎上去,輕輕一屈膝,行了個禮:

“殷夫人有禮。”

阮芸翹看著麵前的梅氏,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垂下的頭上,正看見那支手工製的九曲玉蝶簪,驀的,目色濃鬱下來,攥緊手心。

那九霄齋的飾物最是獨特,其他店鋪是仿不出來的。

梅氏頭上的這支簪子,就是出自九霄齋。

前天,嚴媽媽派去盯著荊芥先生的小太監給了回音,說是荊芥先生又隨太醫進宮了,出宮路上,托詞去了紫陽園一趟。

那小太監本想跟進去,誰知紫陽園門口竟是有太監守著,不讓人進,說是平邑王的意思。

小太監隻得在外頭不遠處的宮牆下守著。

最後,竟看見太子乳母梅娘子出來了。

再過一會兒,才看見荊芥先生出來,從東華門離開了。

所以說,荊芥先生是與祥丙宮的梅娘子私下見麵去了……

他那個相好,很可能便是梅娘子。

本來阮芸翹還不太相信,今兒正好進宮與姐姐說話,趁機找了過來,一看到梅氏頭上的那個簪子,便徹底確認了——

荊芥先生背後的那個狐狸精,還真的就是這梅氏。

他跑去九霄齋訂做的簪子,也是送給梅氏的。

兩人居然還在宮裏無人的小園子裏幽會……

也不知道是怎麽勾搭上的。

梅氏見阮芸翹一直就這麽盯著自己,也不吭聲,心裏一動,抬眸打破靜寂:

“殷夫人?”

阮芸翹這才狠狠拉回思緒,壓下嫉恨,又帶著審視的目光端詳了一番麵前的婦人。

這梅氏雖然比自己還大幾歲,但風韻十足,身形窈窕,麵若桃花,皮膚白皙,看著倒是與自己年齡差不多,可能長期在宮裏生活,氣勢儀態,更是宮外的人比不上的。

也難怪將荊芥先生勾了魂!

身為宮人,竟不安於室,**、亂宮闈,在宮裏與男子私會。

隻可惜沒有證據,不然準得告她一狀。

其實,就算有證據,她也不好聲張,若梅氏有事兒,那荊芥先生豈不也得跟著被拖下水?

這麽一想, 也隻能暫時放這狐狸精一把了。

想著,阮芸翹收回心思,隻福了一福:

“這不是太子身邊的梅娘子麽?許久沒見了。……誒,你這頭上的簪子倒是好看,不知道是哪裏購入的,還是主子賞的?精美得很。”

梅氏見她獨點了自己頭上的蝶簪,不覺一動,卻也隻緩道:“殷夫人謬讚了。小手工玩意而已。戴著玩玩。隻是自己托人去外頭采買回來的。”

阮芸翹見她不承認,手一揮,示意身側人都退下,又望向梅氏兩側的宮人:“我同梅娘子有幾句私房話想說說。”

梅氏眉一跳,本就覺得今天撞見阮芸翹有些奇怪,再聽她剛才陰陽怪氣的那麽一番話,現在更是想單獨與自己說話,更是心裏有幾分猜測,隻吩咐兩人先去內務府等自己。

等周圍宮人都散去,梅氏才主動說:“殷夫人有什麽想說的就直說吧。”

阮芸翹也就不客氣了:“梅娘子是照顧太子的人,在宮裏也是自有一番地位的,不過,既是被主子看重,就得做些自重的事,可別辜負了主子的厚愛。”

梅氏眼色一沉:“奴婢實在不懂殷夫人的意思。”

“你與太醫院的醫士在宮中私會,非得我說那麽清楚?你這頭上的簪子,也是你們的定情信物吧。梅娘子是自恃是太子跟前的紅人,便無視宮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