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盯著台階下的女子,唇邊浮現出一絲涼。

這小嘴倒是舌燦蓮花。

若她窮追猛打,倒是落了個對恩愛夫妻不依不饒的惡名了。

難怪小小個醫女,被皇上親自提拔成掌藥,還能將利惠妃拉下馬。

她也明白,今天既然太子親自過來了,梅氏就怕是沒事了。

隻身為執掌後宮事務的,若就這樣算了,自己的威嚴也難保。

她頓了頓:“梅氏穢亂宮闈,這個罪名許是重了,還不到,隻是私下出宮去見夫婿的行徑,也不能就此罷了,不然被宮人仿效,豈不是亂了風氣?"

溫瑤見賢妃有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的意思,眸子一動:

“敢問賢妃想如何處置?”

佘姑姑得了賢妃的眼色,朗聲:“梅氏雖不及重罪,但小懲還是要有,也能警誡一下宮人。應該拉去海月殿門口,叫宮人觀摩,責十棍,小懲大戒,也算是娘娘仁厚了。”

如此,既不違逆太子,也不會讓賢妃丟了顏麵。

溫瑤垂著頭,無聲冷笑。

十棍子,這懲罰聽著確實不重。

若施刑的人手輕,提前打好招呼,施刑完畢,最多躺個七八天便能好了。

這樣的結果,賢妃估計覺得她應該滿意了,可以勉強接受了,然而——

她偏偏不接受。

十棍子雖然不重,但娘被拉到海月殿門口叫人觀摩受刑,今後在宮裏哪裏還抬得起顏麵?

她隻靜靜回望賢妃:“娘娘真要如此施罰?”

阮芸翹咬牙喝斥:“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質問娘娘!你以為你是誰?”

賢妃卻看出溫瑤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反問:“溫掌藥覺得怎麽樣的處罰,抵得上梅氏的錯?”

溫瑤輕聲:“奴婢是梅氏的女兒,自然不敢說什麽,況且奴婢隻是個掌藥,在娘娘麵前,也不敢說什麽。隻是有幾句話,想單獨同娘娘說說。”

阮芸翹揚聲:“有什麽話就直接當著眾人說,怎的是見不得人嗎?想私下為梅氏求情?”

溫瑤意味深長地看一眼阮芸翹,語氣夾雜著幾分冷冽與諷刺:

“殷夫人,有些話,還是單獨對娘娘說比較好,也是為了殷夫人好。”

阮芸翹一呆,什麽鬼,為了自己好?又關自己什麽事?

忽的,後背透出幾分冰冷,宛如被涼水澆了頭,有些不好的預感。

賢妃聽出溫瑤話語裏蘊藏的深意,再看一眼妹妹的神色,終於起身:“溫掌藥隨本宮進殿。”

阮芸翹正想也跟進去,卻被賢妃剜了一眼:“你就在外麵候著。”說罷,隻帶著佘姑姑進去了。

阮芸翹氣結,瞪一眼溫瑤,暫時留在殿外。

溫瑤看一眼太子,示意不用擔心,緊跟進去。

殿內,賢妃坐下來:“溫掌藥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溫瑤看向佘姑姑。

賢妃輕聲:“佘姑姑是本宮娘家老人兒,跟了本宮幾十年,沒有什麽不能知道的。”

溫瑤也就道:“還望娘娘饒過梅娘子這一次。”

賢妃驀然輕笑:“還當你單獨喚本宮進來說話,是有什麽法寶,原來也不過求情而已?倒是本宮高估你了。梅氏雖有太子保著,但也要為自己犯過的錯受到懲罰。”

佘姑姑在一旁也道:“如今這麽多人看著,溫掌藥叫娘娘就這麽讓梅氏安然離開,以後娘娘哪裏還有威信可言?給梅氏的懲處,已經算是娘娘格外開恩了,還望溫掌藥見好就收,不要得寸進尺。””

溫瑤垂眸靜靜說:“梅娘子的錯縱然再大,卻也抵不過有人勾結山匪,害死無辜民女,在後者的滔天罪行麵前,梅娘子的錯,不過是塵埃一粒,不足一提。”

這話一出,賢妃與佘姑姑臉色陡然一變。

隨即,佘姑姑才顫抖著開聲:“你在說什麽?”

溫瑤看向賢妃:“奴婢在說什麽,賢妃應該很清楚。隻要賢妃不追究梅娘子,奴婢也不再多說。”

賢妃唇齒一抖,咬牙:“本宮不清楚!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麽!”

溫瑤見她不認,隻能幫她想起來了:

“當年娘娘的親妹阮氏戀慕殷家公子殷豪,可惜殷公子已經有了青梅竹馬、傾心相愛的未婚妻,最後那未婚妻病逝,才成全了阮氏嫁給殷公子,可,真的有那麽巧麽?娘娘妹夫的那個未婚妻,真的是恰好病逝,給阮氏騰了位置麽?

賢妃素來沉著的人,陡然拍案而起,大怒:

“你什麽意思?””

溫瑤沒有畏懼她的發飆,繼續一字一頓:

“據奴婢所查,殷家那未婚妻對外雖說是因急病去世,實則是去寺廟裏進鄉時,不幸遇到了山匪,被幾名無良山匪糟踐了,回家後,尋了短見……未婚夫家裏為了家族名聲,才對外宣稱女兒是急病身亡。”

賢妃臉色一點點蒼白。

溫瑤繼續:“殷豪本來也是這麽認為,後來娶了娘娘的妹妹阮氏,卻在相處中,無意發現,未婚妻的死,居然是妻子阮氏所為。阮氏為了嫁給他,買通了山匪,汙辱了未婚妻,令其羞辱自盡,才能如願以償。正是因為這樣,娘娘的妹夫與妹妹關係才會不好吧?也正是因為這樣,殷豪才會大受打擊,鬱鬱寡歡,不到一年的時光,鬱鬱而終吧?倒也是,深愛的未婚妻原來是被妻子害死,偏偏妻姐是後宮妃嬪,諸多壓力,想休妻也難。而害死愛人的枕邊人竟是條毒蛇,夜夜睡在自己身邊,心情又怕又恨,長久下來,誰受得住?”

這件事,便是剛剛寶順告訴她的秘密。

也是元謹剛剛查到的。

剛從寶順口裏得知後,她也是倒吸口涼氣。

沒料到阮芸翹竟然如此惡毒。

果然像元謹所說的,她既然有害死娘的膽子,恐怕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殿內的空氣靜默須臾,佘姑姑才臉色發青地開口:“這全是你紅口白牙地說瞎話!你這是在誣陷皇親國戚,可知論罪當誅?!”

“奴婢既然能這麽說,自然是有證據的。”溫瑤抬睫,看向賢妃,一雙秋水瞳仁暗藏冷波,微微閃爍,透出一股讓人背後發涼的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