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卻顯然並不怕柳銀娥這種潑婦,一副見慣了大場麵的樣子,淺淺一笑,諷刺:

“虧你說得出口,你們算二娘什麽親人?真正的親人,會將自家孩子往火坑裏推麽?你若不服氣,咱們就去縣衙門,讓縣太爺評理。總之,我已經給我幹女兒定了親,什麽事兒都講個先來後到,就看還有沒有人家願意再讓自己家兒子娶二娘。”

柳銀娥氣得半死。

先別說她們二房理虧,不敢去衙門了。

村裏人本就對他們溫家二房的事兒,有些指手畫腳,再一鬧大,豈不是給自家抹黑,遭人罵?

若真去衙門評理,二娘定親的事就鬧得天下皆知,那時就算二娘和這個元五的親事不算數,也沒人家願意再跟溫家結親了,二娘也就徹底成了擱貨。

但不去評理,也就是任由二娘嫁給這個什麽元五。

總之,不鬧大不是,鬧大也不是。

這次,隻能眼睜睜看著二娘嫁給這個不知道從何來的野男人了。

溫瑤見嬸子氣得臉都紫了,看一眼程氏:“幹娘,外麵風涼,我先送你回家吧。”

說著,便和謝佑祖一塊兒,攙著程氏去了謝家。

元謹也默默跟在後麵。

三娘則對著柳銀娥做了個鬼臉,回了屋子,砰一聲關上門。

柳銀娥臉色更難看了,卻聽女兒在一旁小聲嘀咕著:

“二娘要嫁的這個男人,很不錯啊……”

語氣裏還帶著幾分豔羨。

柳銀娥回頭,恨鐵不成鋼地挖了女兒額頭一個暴栗:“瞎說啥呢,謝家那麽窮,他們的親戚能好到哪裏?再看他那身打扮,也好不到哪裏去。”

“可是長得好啊。”溫幼珠的口吻又多了幾分花癡,目光還在追著元謹離開的方向。

“長得好又不能當飯吃!你日後的夫婿,準會比那男人好一千倍。”柳銀娥拎著女兒就氣呼呼回去了。

*

送程氏回了謝家後,溫瑤順勢給她問過脈,才讓她先休息,然後走出屋子。

院子裏,謝佑祖和元謹正站著。

她走過去,這才籲了口氣:“怎麽回事。”

謝佑祖也就看一眼元謹:“他昨晚就找到我家,說了你的事。又跟我商量了一下,今早我和娘才及時去你家。”

她吸口氣,原來元謹當時就已經答應自己了。

而且,昨天就已經在規劃怎麽處理了。

倒也是……

就算他答應和她的婚事,也必須有個長輩出麵。

謝佑祖見兩人似有話想說,便也就垂下眸:“二娘,元五跟你成親之前這段日子,會暫時住在我家。你們先說著,我進去看看我娘。”

得知溫瑤想嫁給這個元五,以此躲過叔嬸的逼嫁,他心裏還是有些落寞的。

更重要的,這個元五,背景不清,還帶著個嬰兒,他有點不放心。

二娘嫁給這麽一個無意救下的異鄉男人,真的靠譜嗎?

可如今,似乎也沒其他的法子了,而且也是二娘自己的決定。

作為幹哥哥,他也隻能支持二娘的決定。

而且這個元五,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壞人,更被二娘救過一條性命,應該會知恩圖報,善待二娘吧。

說罷,謝佑祖進了屋。

溫瑤這才望向元謹:“你……真的決定好了吧?不會反悔?”

元謹肩微微一動,算是回應。

“那你真的沒有妻房吧?”溫瑤再次確認。

她可不想跟原身一樣,與人共侍一夫。

元謹薄唇一動,似有些失笑:“沒有。”

溫瑤舒了口氣,又補充:“我再強調一下,我們隻是假成親。”

這男人,可別以為成了她的丈夫,就真的能行丈夫的權利。

元謹睫毛一閃,下方璀璨眸仁仿若黑夜中的寒星,熠熠生輝了幾分:

“知道。”

既然都沒問題了,溫瑤也就抿了抿唇,下定決心:“好!那婚事越快越好!”

*

元謹和溫瑤的婚事在謝佑祖母子的操辦下,很快就辦了。

過程很簡單,兩人就是在程氏這個幹娘麵前拜了個堂,由謝佑祖做見證,然後與三娘、四郎,請謝家母子吃了頓飯,也就算結束了。

連街坊都沒有請。隻算走了個過場。

二**後才知道,二娘嫁的那個男人,不僅是個無親無故沒身家沒房產的外鄉人,以後會住在溫家,還帶了個剛滿月不多久的孩子,更不接受溫瑤嫁給這麽個陌生男人,一肚子氣,自然沒參加。

因為元謹住在溫家,婚前兩天,溫瑤和三娘將家裏院子裏西北角的小屋收拾了出來。

西北角的小屋子是爹在家時蓋的,用來堆砌雜物的。

後來娘跑了,爹去外地了,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三餐都要靠二房,哪裏能有什麽雜物,也就荒著沒用。

溫瑤和三娘清理了一天,又將娘的嫁妝——一張木頭床搬進來,打掃完畢,便算是新房了。

今後,溫瑤和元謹就住在西北角小屋裏,而三娘、四郎則住在主屋。

夜色已深,待街坊離開,三娘送謝佑祖陪著程氏回去。

到了謝家,謝佑祖先扶著娘進屋了,然後轉頭出來對三娘說:

“不早了,三娘,你也快回去吧。”

三娘眼睛眨巴了一下:“姐姐這次的事,辛苦你和伯母了。”

“說什麽話,你姐是我幹妹妹,也是我娘的幹女兒。咱們是一家人。”

三娘頓了頓,鼓足勇氣:“謝哥,你是真的甘願和我姐當兄妹嗎?”

謝佑祖一愣,明白三娘想問什麽,遲疑了片刻,才道:“你姐不喜歡我,我知道。緣分這事,也不能強求。既然如此,能當兄妹,也不錯。”

三娘真心地說:“謝哥,你人真好,你一定能找到跟天仙一樣的好娘子。”

謝佑祖一笑:“我家裏窮,除了身體不好的娘親,什麽都沒有,自己隻是個獵戶,有了上頓,沒下頓,無財無權無官爵,哪個天仙瞎了眼睛會找我?”

三娘咬咬唇,忽的垂下睫毛:“就算沒天仙,也總會有姑娘願意嫁給你的!”

說完,也不等謝佑祖回話,轉身就跑了。

謝佑祖納悶地站在原地,一時也弄不懂她說這話的意思,更不懂她怎麽就忽然跑掉,半會兒才摸了摸後腦勺,先回屋了。

溫家大房,西北角,新屋。

元謹掀開了坐在床邊的溫瑤臉上的紅色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