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如今氣息奄奄的元若,溫瑤紅了眼圈。

若是梅氏知道,估計更得哭出來吧。

她忍住心頭不適,找洛然問了問目前太子的情況,所幸太子雖遍體鱗傷,但並致命傷,眼下脈搏也還算穩定,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身上大部分的傷,太醫們都用藥敷住了,也止了血。

但骨折的左腿,卻暫時還未下定主意,該如何處理。

大部分太醫都提議保守治療,將腿敷上藥,然後用木板固定,先運送回京再說。

溫瑤過去,輕輕試了試元若斷掉的左腿。

這一摸,便知道,這條腿的骨折情況,比她想象中更麻煩。

整條小腿脛骨都歪了。

按照目前摔成這樣的狀況,想就這麽敷上藥,慢慢由它自己長好,怕是難。

就算自己能長好,十有八九也會落下殘疾,變成個瘸子。

必須得采取幹預手段了。

所謂的幹預手段,在現代,那便是手術。

但現如今這情況,根本不可能有手術的條件。

所以,也就隻能用中醫上的正骨了。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在場幾個太醫都臉色一變。

正骨之術,即是將斷掉歪掉的骨頭掰回原位,再由木板固定好,這樣,預後殘疾的可能性會大大減少。

他們身為太醫,自然也是知道這個法子,隻是都不敢提,原因無他——

正骨,雖預後效果更好,但也有極大風險。

萬一傷者在正骨途中受不住劇烈的疼痛,掙紮起來,結果很可能非但沒掰回骨頭,還讓傷重的人承受不住,引起其他撕裂傷痕。

太子這麽小。禁不起疼痛大有可能。

太子身份金貴,這個風險,他們可承擔不起。

這樣比起來,保守治療更好。

洛然也是將她拉到一邊,低聲:“正骨風險很大,而且是人難忍之痛。就算提前用藥物進行麻痹,麻藥的效力,怕也抵不過這種疼痛的一半。成年人尚忍不了,何況太子太小了,怕是更承受不起這種劇烈疼痛。還有,萬一正骨中有分毫錯位,怕是會損傷整個脊椎,民間便有不少案例,因正骨除了紕漏,損了身體其他脊椎骨骼,造成全身癱瘓……”

“可洛院使你也清楚,依太子目前的傷勢,若不將骨頭掰回原位,留下殘疾的幾率,幾乎是十成十。”溫瑤看住洛然,一字一頓:“太子這麽小,若是剩下的幾十年都得瘸著腿過日子,還不如選擇搏一搏。”

頓了頓,又道:

“當然,我也知道,太子身份金貴,所以,正骨由我一人完成就好。萬一出了什麽事,也由我一人承擔責任,不必牽連到太醫院頭上。”

元若那麽喜歡玩,喜歡跑,喜歡瘋的一個孩子。

若是成為瘸子,對他來說,估計比死還難受。

洛然半晌沒說話,良久才道:“搏一搏……你這是在自己的命在搏。你也說了,太子不比其他人,萬一出了什麽事,你便是一百條命也難贖?”

“我知道,可,”溫瑤喉嚨一動,望向床榻上的元若,“我更不想等他以後變成了個殘廢,怪我當初為什麽明明有更好的辦法,卻為了保命而不救他。”

洛然沉默了片刻,方才道:“你等一下。”說罷,先讓太醫們先退下,而後,出去了。

不一會兒,竟將元謹領了進來。

溫瑤一蹙眉:“洛院使,你……你叫平邑王進來做什麽?”

此次西狩,雖然太子最大,但平邑王如今身攬大權,自然有決定權。

洛然自然要對他通報一聲。

另外,心裏也清楚平邑王與溫瑤關係不淺。

溫瑤要給太子正骨,風險極大,萬一出了什麽問題,有平邑王在前麵擋著,也有個緩衝。

元謹在洛然前麵開了聲,看著她:“你決定好了?”

溫瑤一頓,點點頭。

出乎意料,元謹竟是也沒阻攔:“嗯,我陪你們一起。”

溫瑤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正骨風險不小。

若她一人做,萬一出了什麽紕漏,一個人肯定是負擔不起的。

但有他坐鎮,就不同了,總會分薄一點責任。

她想了想,也就點頭:“也好,等會兒正骨中也確實需要五爺幫忙。”

元謹一挑眉。

“我知道五爺其實是精通人體的命門經絡穴位的,”溫瑤看著他,還在盤山村時,他就能通過穴位製服騷擾自己的柳順哥,讓對方是忘記了一天內的事情,更能控製自己的脈象,讓她以為他的傷勢還沒好,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留下來,“正骨的疼痛常人難忍,就算有麻痹的藥物,也很難支撐,何況太子隻是個小孩子,恐怕更是難全程忍下來,所以,看五爺能不能想法子製住太子某些經穴,以此幫太子鎮痛,熬過正骨。”

元謹眸色微動:“知道了。”

洛然看著溫瑤給平邑王利落地分配任務,正看得微怔,能這樣毫不客氣地使喚當今朝上權勢鼎盛的攝政王,怕也隻有溫司藥獨一人了。

還沒反應過來,隻見溫瑤又轉過臉,望向自己:

“洛院使,就麻煩你與幾位太醫速速去準備麻藥了。”

洛然回過神,立刻轉身去安排了。

一切準備妥當後,溫瑤先喂服可麻痹鎮痛的藥物給元若服下。

等藥物差不多開始起效,便坐下來,看一眼元謹。

元謹立在床頭,將太子的上半身抱在懷中,牢牢固定住,以防止太子因為疼痛驚醒而掙紮,又托起太子的一隻手臂,捋起袖子,指尖滑下去,封住兩門大穴,阻止血氣運行旺盛。

洛然則站在不遠處,準備著藥物、銀針、紗布等物事,以備不時之需。

溫瑤托起依舊昏迷的元若的那條短腿,手指順小腿骨滑下,落在腫脹最是厲害的凸起處,指腹婉轉旋轉,宛如遊龍繞柱,驟然施力,往前側推去。

昏迷中的元若雖服過麻藥,又被封住穴,還是眉頭一緊,喉嚨裏發出悶哼,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

洛然在一旁捏了把汗,可想而知,若穴位沒被提前封住,光靠麻藥,絕對是鎮不下痛的。隻怕太子活活疼死也不奇怪。

幸好溫瑤想到了前麵,讓平邑王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