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小就敬畏這個兄長。
但是,涉及到父王,再敬畏,也生生壓了下來。
可能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撞到了桌子上的茶具,一個瓷杯被撞落下來,砰一聲摔碎了。
元謹眸中泛起冷澤,毫無轉圜的餘地:
“去吧。本王就看你這個禦狀,能不能告成功。”
元駿心虛。
自然也知道這個狀,便是去告了,也是自取其辱。
還會讓父王的事情更加無法挽回。
其實自己也不過是嚇唬一下,哪會真的去鬧大?關上門畢竟還是一家人呢。
他幹脆就順手撿起一塊碎片,抵住自己脖頸:
“好,哥若不收回成命,那我今天就血濺三尺給你看看!”
元謹看著弟弟的眼神就像成年人看著天真幼稚的小孩,不為所動:
“你就算血濺五丈也沒用。”
這個元老二就沒這個膽子!
元謹一咬牙,捏著碎片的手往脖頸皮膚裏壓了一壓。
細嫩白皙的皮膚上立刻出現一抹暗紅。
溫瑤下意識刷的一聲站起來,走過去:“二公子,你今天夠了!快放下來,回去,別鬧了!”
元駿隻當溫瑤要來奪自己手上的茶杯碎片,手持著碎片指向溫瑤:“你別過來——”
元謹見他拿著碎片朝溫瑤甩過去,眉眼驟然一變,生怕這小子鬧騰中不慎傷著溫瑤,這才兩步跨過去,一把擰住弟弟的手腕。
元駿條件反射一個掙紮,碎片尖頭正劃過元謹的手腕。
一抹鮮紅展現在幾人視線中。
元駿嚇了一跳,手一鬆,元謹趁勢將他手裏握著的碎片一把打落在地。
沈墨川忙過來:“爺,沒事吧?”
若是平日,這種小劑量根本傷不了爺。
隻二公子到底是爺的弟弟,爺不想傷了他,出手沒那麽重,恐是如此,才不慎受了傷。
元謹瞥一眼手腕上綻開的皮肉,視若無睹,隻冷冷朝弟弟望去:“還不滾?”
元駿沒料到讓他受了傷,臉色也白了幾分,知道自己鬧得過分了點兒,再不敢糾纏,調頭跑了。
溫瑤已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瞥一眼桌子上正好有一壺酒,用帕子暈染濕了一點,然後望向元謹:“忍著點。”
用帕子給元謹受傷的地方消毒起來,隨即,用另一個幹淨帕子摁住出血的創口。
沈墨川在一旁皺眉:“這個二公子,簡直太不像話了!”
溫瑤給他按了會兒傷口,卻發現手帕上的血漬越來越多,血流還不止,一蹙眉:“傷口有點深,得上藥。附近有藥鋪或者醫館嗎?”
沈墨川忙回答:“附近有個濟世堂的分店。”
“先過去吧。”溫瑤二話沒說,攙起某人就走出亭子。
元謹沙場上征戰的人,哪瞧得起這麽點劃傷,覺得沒什麽大事,隻看著她擔心的樣子,卻莫名心情不錯,也就被她攙著,上了馬車。
到了附近的濟世堂,沈墨川先一步下去對著這家分店的掌櫃打了聲招呼。
掌櫃開店迄今為止,還從未見過大東家,這會兒一聽大東家來了,吸口氣,不無恭敬地立刻說:“那小的先清場,掛上休店牌……”
沈墨川擺擺手:“不用了。東家說了,不必影響百姓看病抓藥。將後麵的堂屋騰出來就行了,東家要用。還有,那些治療外傷的藥物與紗布進去。”
掌櫃忙不迭應承下來。
隨後,元謹與溫瑤走進了濟世堂,直接進了後麵的堂屋。
掌櫃將紗布藥物、清水和幹淨帕子都送了進來。
溫瑤的一進去,等元謹坐下來,便開始給他清理傷口,敷上藥,再用紗布好生包住。
血總算止住了。
她才鬆了口氣,給他放下袖子:
“二公子是個頑劣衝動的性子,你也別跟他計較。”
她也不是為元駿那混世魔王說話,是不想看見他剛剛與父親勢成水火,又要和弟弟生了間隙。
元謹確實也沒準備與那小子計較。
他一向將元駿當個沒長大的孩子。
就那小子的脾氣,他還不知道嗎。
若是跟那小子計較,估計他也沒時辰做別的事了。
他隻隔著紗布,輕撫一下傷患,挑唇:“這次被他刺傷也好,估計他也得嚇得再不敢騷擾你或者找我求情了。”
這麽一想,倒也是的。溫瑤卻沒說出口,畢竟受傷也不是什麽好事,隻忽的站起身,想到什麽:
“不行了,時辰不早了,我得回尚食局了。”
本想著隻是在東華門門口應付元駿兩句,沒料到一出來就出來這麽久。
萬一尚食局找她,發現她私自出宮,也麻煩。
話音甫落,卻被元謹摁下來:“別慌,我出宮前,讓寶順跟青橘打了聲招呼。青橘那邊會幫你應付著。”
溫瑤這才籲了口氣,卻還是道:“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出來很久了。”
元謹見她迫不及待要走,失笑:“這麽急做什麽?還怕崔尚食見你私下出了宮,宮規處置 你?”
沈墨川也在一旁笑:“放心吧,溫司藥,崔尚食便是再不識趣,也不會因為這麽點事得罪爺。”
溫瑤腳步一定。她當然知道,現如今自己與他的關係,雖未明宣,但宮裏人人心裏都有一筆明賬,尤其崔尚食那種精明老練的老人兒,便是知道她不告假就私下出宮,也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仗著他,似乎已拿了一張護身符,能在宮裏橫著走了。
可這種特權,她還是有點兒用著不太自在。
命運的每份禮物,都在冥冥中標好價格,總有一天得還的。
她進宮這麽久,嚐試過被人嫉妒、惱怒甚至加害。
可不想又因為享受特權,被旁人心生怨念,被人懷恨在心。
所以她還是說:“反正你也沒事了,二公子那邊也沒鬧騰了,我還是先回去吧。”
“誰說本王沒事?”元謹輕蹙眉心,瞥一眼包得跟個粽子似的手腕,“還疼著。”
她怎麽感覺從他“還疼著”仨字裏嗅出了一股撒嬌的味兒?
還有,這男人一自稱本王,就準沒什麽好事。
她無奈:“那五爺還有什麽吩咐?”
元謹見她太情願留下來的樣子,不經意踱到她身側,嗓音沉了幾許:
“不如咱們回一趟銅錢巷,去看看小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