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幽州牧府發生了一場大騷亂。

有數萬的暴亂之眾進入了幽州牧府,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被官兵壓製住,甚至這些暴眾已經威脅到了牧府裏麵。

幽州牧江林不禁大驚失色,他沒有想到那些曾經對他俯首帖耳的臭乞丐們今日居然敢反抗他。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是誰給了那些乞丐們這麽大的膽子,而現在,他的幽州牧府已經是遍地狼煙,危在旦夕了。

此刻的江林還能做什麽呢?

他聽著外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開始意識到自己距離死亡越來越近了。

不過他並不懼怕死亡。他寧死也要與這些暴徒們一決雌雄!

這幽州是我的,誰也無法從我的手中奪走!無論是你們這些暴眾,還是遼東的莫昌黎,你們休想從我的手中奪走幽州!我一定要將你們全部剿滅!哪怕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與你們奮戰到底!

這,是我們江家人的驕傲!不容你們這些賤民們踐踏!

江林懷著這樣的想法,對身旁的侍從道:“來人,給我備馬!”

侍從一驚:“州牧大人,您要去做什麽?”

“囉嗦什麽!”江林大怒,拔出佩劍來抵著那侍從的脖子,“快去備馬!”

侍從大驚失色,連忙轉身奪路而逃。

江林見狀,不禁笑了,初時是輕笑,緊接著是哈哈大笑,而後便是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林的笑聲不停,周圍的侍從們見了都嚇得不得了,哆嗦著腿想要逃跑,可是當他們剛剛興起逃跑的心思,便被江林轉眼一瞪,隨即便連動也不敢動了。

而後,江林將手中的佩劍指向門外——那是叛亂的暴眾們喧鬧的方向——高聲道:

“來啊,都來啊!與我決一死戰!我要親手殺死你們!”

侍從們見著這狀若瘋癲的州牧大人,紛紛噤若寒蟬,一句話也不敢說。

就在這時,忽然隻聽前方一陣劇烈的撞擊之聲,隨即便隻聽本來還遠遠的喊殺聲頓時近得猶如在耳邊——眾人都知道,這是叛亂的暴眾們攻進了牧府的門內。

江林一雙眼睛盯著那些衝進來的丐幫幫眾們,瘋魔一般地揮動著手中的劍,嘴裏不住地叫道:“來啊,來啊,與我決一死戰,來啊,來啊……”

就在這時,江林忽聽一個聲音開口道:“州牧大人!”

這個聲音十分熟悉,雖然自己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可是當江林再一次聽到它的時候,還是一瞬間便認了出來,隨即他手上的動作和嘴中的狂叫都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個一步步走向他的少年。

他手中的劍緩緩地垂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一言不發,一雙眼睛中,卻透露著深深的驚異。

“怎麽會……你怎麽會在這裏……”

江林滿臉的難以置信,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少年緩緩走到了江林的麵前,此刻他距離他身後的丐幫暴眾們已經有幾十步之遙,而距離麵前的江林卻隻有五步。

這個距離,江林就算一劍刺死他,後麵丐幫的暴眾們也絕對來不及反應。不過江林明知這一點,卻並沒有動手。

“六哥,好久不見。”

那少年衝江林微微一笑,雖然身上穿著破爛,而且還髒亂不堪,可是江林卻一眼便將眼前的少年同記憶深處的那個人結合到了一起。

“阿楓……你……已經長這麽大了麽……”

他上一次見到眼前的少年,少年才隻有十三歲。而後他離開了江家,前往幽州擔任州牧,從此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眼前的少年。

江家九子之中,就屬六子江林和七子江楓感情最好。雖然他們並不是同母所出,年紀也差了足足九歲之多,可是江楓的母親因為在生他的時候難產而死,所以江楓便一直由生下江林的劉夫人代為撫養。

那時江林年近九歲,便陪著母親撫養這個繈褓之中的弟弟,他還經常不時地逗弄他,從小便十分喜歡這個嬌憨可愛的七弟。

後來江楓長大了一些,江林便帶著他一起出去玩耍,江家幾子之中當時隻有江林和江楓的年紀差的最小——那時小江楓三歲的九子江楊還未出生——所以江楓當然便和這位小哥哥最親了。

就這樣,二人從一個少年和童年走到了一個青年和少年。而後青年北上去做州牧,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別。

當時二人便約定,等江楓長大了便去幽州找江林,那時兄弟二人一定會好好地吃喝一番,暢敘別情。

江林和江楓都曾無數次想過自己和兄弟將來再相逢的時刻,卻萬萬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樣的情形。

當初江楓在來到幽州之時,便一直想要找機會拜訪自己這位最親近的哥哥。可是後來他流落街頭,覺得這樣的自己去見哥哥,完全就是給哥哥添麻煩,他也沒有顏麵去那麽做,因此他寧可選擇去丐幫,也沒有去找自己的這位六哥。

但是後來,當他得知了丐幫和哥哥的衝突之後,心中的痛苦和糾結,隻有他自己能體會。

從情感上來講,他是向著哥哥江林的。不過從道義上講,他卻明確地知道哥哥所為的確不對。

而且他現在是丐幫中人,以丐幫中人的立場上來說,他也不能夠支持江林。

江楓當時就在這樣兩難的境地中掙紮著,找不到一個兩全的辦法。

江楓的心中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了幫助丐幫——這其中有很多因素,比如要保護丐幫的弟兄,還有讓自己迅速在丐幫中成名之類的,但是最主要的一點,是他想勸阻哥哥。

他知道哥哥所做的這一切都是不對的。以前他無法理解,可是當現在他看盡了世間疾苦之後,對這些的理解不禁越來越深。因此他也知道,哥哥的所作所為,都是錯誤的。

作為弟弟,他覺得自己有有責任去勸阻這樣的哥哥,勸他懸崖勒馬,不要再繼續迫害窮苦的貧民和乞丐了。

這樣做的話,不但可以解決眼前的危機,還能夠讓丐幫與幽州官府這麽多年的爭鬥消弭於無形之中,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