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間,一僧,一行,一菩提。

白衣僧人年紀輕輕,不過二十歲上下的樣子,卻滿麵風霜之色。但在那滿麵風霜之上,卻有著一雙清澈明淨的眼眸。

僧人的腰間掛著個酒葫蘆,裏麵卻沒有一滴酒;他的背上背著一個包裹,包裹裏除了一些銀錢和幹糧外便是大半包的荔枝。這些荔枝僧人一直背著,卻一直沒有吃過。每過一城,他便會將即將爛掉的荔枝埋在城前,而後進城再去買一些來。

若是遇上沒有荔枝賣的城池,他便不會在那城中停留,而是越過那座城繼續向前走去。

就這樣,僧人一路上直直地向前走去,從未有一刻停留。

他已經從最北邊的幽州轉到了最南邊的越州,從最東邊的濟北轉到了最西邊的平州。天下十三州中,都已留下了他的足跡。從三年前開始,他放棄了在世外做一名安逸的閑野僧人,而是選擇投身於滾滾紅塵之中,做一名入世僧人。

隻有看遍了這世間的大千繁華,才能領悟世界萬法。未曾入世,何談出世?隻有原原本本地看過了這世界,才能夠超脫出這個世界。

僧人在年少時便一直未曾真正看破這世間紅塵,以至於至親之人死在他的麵前,卻又絲毫沒有辦法。若是換做現在,他絕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了。

若要忘情,要先入情。無情之人,何談忘情?

僧人正是深深體會過了情之甜與情之苦,才能夠達到“太上忘情”的境界。

僧人緩步行走在這大千紅塵之中,看著這世間的愛恨情仇,臉上始終是一片平靜。

他深知人力之渺小,芸芸眾生之中,任何人都隻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無論是誰,也無法脫離這世間的輪回。

僧人縱目四望,他所在的這座城中,人們如往常一樣正在來來往往,似乎一切都與往常一般。

什麽都沒有改變,一切都如從前一般。

這世間每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新鮮度,全部都是一樣的。

即便如此,僧人依然是每天都帶著一點笑意看著這個世界。

在他看來,無論這世界將來會變成什麽樣,總之現在,它還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雖然這個世界中不乏戰亂與殺戮,可在僧人的心中,這依然是一個可愛的世界。

在他看著這世界的眼中,一直帶著溫柔的笑意。

不過有時候,這帶著笑意的眼神也會微微浮上一層陰霾。

就像現在——在僧人的眼前,正有幾名強盜正圍在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身邊,麵色不善地瞪著他,似乎正準備對他出手。

僧人不由微微皺眉——這樣一個衣衫襤褸的瘦弱少年,身上能有什麽錢財呢?為何這些強盜連這樣的一個孩子都不放過呢?

不過他並沒有上前,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先靜觀其變。

他早已不是曾經那個莽撞的少年。現在的他,懂得什麽事情都要先看清楚之後再做,不然的話,便會受到“情”之影響。雖然人不可無情,卻不可被情所控製,不然的話,禪心便不再堅牢。

“小子,知道我們是什麽人麽?敢偷我們的東西?活得不耐煩了吧!”

那群強盜們帶著凶惡的眼神瞪著眼前的少年,而少年雖然不免露出了幾分害怕之意,卻依舊強撐著不向那幾名強盜低頭。

“這……這本來就是你們從別人的手裏搶來的!我再偷走有什麽不對!”

少年強自辯解道,不過在周圍那幾名強盜的明晃晃的鋼刀下,他這辯解顯得是那麽無力。

那些強盜們瞪著少年,獰笑道:“好啊小子,有種!還敢與我們頂嘴是不是!”

說著,強盜們便提著刀朝著少年的頭頂劈了上去!

少年吃了一驚,可還是不肯就此服軟,仍然在強撐著倔強的神情瞪著那群強盜們。

而當其中的一柄刀將要劈中少年的頭頂時,少年的身子卻突然一矮,整個人像是泥鰍一樣地從那群強盜們的包圍之中滑了出去,大步朝前方跑去。

強盜們見狀又驚又怒,紛紛大喊著朝著少年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少年連忙加快了步伐,身後的強盜們紛紛大聲呼喝著,少年則是拚盡全力地向前奔跑著。

少年身材瘦小,盡管拚盡全力邁開步子,可還是無法將身後強悍的強盜們給甩開。不多時,少年便漸漸被強盜們追了上來。

少年麵色焦急之色,可是卻無法完全脫離強盜們,不禁更加心急如焚。

而強盜們見自己已經快要追上少年了,紛紛露出了獰笑,一個個朝著少年的身後靠了過去。

少年見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脫了,索性不跑了,轉過身來對其中一名強盜揮出了一拳!

雖然這一拳並沒有擊中強盜們,可少年卻趁這個機會阻住了他們一會兒,而後繼續朝前方跑去。

可是,那些強盜們可不是這麽容易便能被甩開了。

就在強盜們被少年甩開幾步之後,其中一人將手中的鋼刀直直地朝著少年擲出,意圖要將奔跑中的少年直接擊斃!

這可大出少年的意料之外,就連一旁見到這一幕的僧人都微微皺起了眉。

他知道憑借少年的身手,暫時甩開這些強盜不是難事,可要完全甩開他們是幾乎不可能的。而這孤注一擲的一刀,卻是少年無論如何也閃不開的。

當此千鈞一發之際,僧人的身子一晃,剛準備出手,便忽然隻見一道紅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少年的背後。

那鋼刀此刻已經飛到了少年的身後。當這紅色的身影出現後,鋼刀便正好來到了她的麵前。此刻無論是那些強盜們,還是目睹了這一幕的少年,包括那剛剛準備出手的僧人,都不禁吃了一驚。

這紅色身影出現得實在是有些太過突兀,以至於僧人想要出手,卻已是不及。

隻見那鋼刀直直地朝著那紅色身影的胸前飛去,似乎下一刻便要貫穿她的身子。

不過,這一切才僅僅是剛剛開始。

因為就在那紅色的身影出現的下一刻,那柄前進中的鋼刀便忽然停在半空,凝住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