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黃泥的叫花雞敲開後還熱乎著呢,酥爛肥嫩的肉香嫋嫋撲麵,尺玉肚子叫得更歡了,他懶倦地坐在桌邊,一雙藍眸緊緊盯著式粼忙活的手。
式粼用筷子拆下雞肉伸到尺玉嘴邊,見尺玉張嘴接過後沒怎麽咀嚼就直接吞到肚子裏去了,連忙去拆下一塊,生怕供不上自家貓貓的嘴。
可他心中屬實納著悶,尺玉出門時足足帶了兩大包肉幹,照理說肉幹的緊實度是鮮肉的兩倍,即便不夠大胃王貓貓吃到撐,也不該餓成這般才對。
他戳下雞腿肉給貓貓遞過去,試探道:“哥哥怎麽沒看到小午的包袱皮,是吃完肉幹一塊兒丟了嗎?”
“沒……”尺玉潦草地嚼了嚼嘴裏的雞肉,仰頭順到肚子裏,繼而解釋道:“肉幹給了提供線索的紅毛狼一包,剩下的一包肉幹連同包袱皮一起當銀子抵給上九重的不老蓮了。”
“不老蓮是下凡不歸的散仙,他手裏的拇指蓮乃可遇不可求的半仙之物,我帶去的銀子和賣大石頭的金錠加在一起也不夠拿下拇指蓮的。但不老蓮他識貨,說咱家的包袱皮是好料子,加上肉幹他也沒吃過,這才把拇指蓮給了我。”
尺玉說完用肉墊扒拉式粼頓住的手,示意繼續投喂。
式粼回過神來,立馬又給尺玉送了一塊肉。
“所以我的小午這兩天一夜什麽都沒吃?”式粼心裏相當不是滋味,眼眶發酸地用手順了順狼吞虎咽的毛茸茸小胸/脯。
“嗯呢。”尺玉眯著眼睛大快朵頤,並未察覺式粼的情緒變化,“那個式峰估摸著再有八九天就能回到漭城,咱們雖然有拇指蓮護著命脈,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誰知道他又會出什麽別的損招。”
“哥哥知道了,我的小午慢慢吃。”式粼滿眼滿心都是寶貝貓貓,哪還有精力分給無關緊要的人,“明天小午想吃什麽哥哥叫下人準備。”
“想吃魚,刺少的,魚皮烤得金黃焦香那種。”尺玉饞得直舔嘴,可他又有點小困,便用爪子拍了拍沒敲開的另一隻叫花雞,“這隻就吃兩個腿好了,我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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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夥房出來,夜色更深了。
尺玉剛獻了妖元給式粼做藥引,可謂是大傷元氣,式粼把他抱到**時,四條貓腿沒一條能使上力氣,一個身形不穩,悶聲栽進被褥。
式粼見狀一愣,總覺得尺玉哪裏不太對勁,他摸了摸貓頭關心說:“小午這是怎麽了?累的嗎?”
“嗯,累了。”尺玉蔫蔫道,“你用玉梳給我梳毛毛吧,把被子先給我蓋一下。”
尺玉從未取過妖元,自然不清楚失了妖元身體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怪不得妖元在尾四重價格貴得驚人,完全是因為這東西對妖族而言太重要了。
若是此時他身在弱肉強食的妖嶺,八成已經被惡妖盯上了。
一旦遇險,恐怕內丹都難以保住。
當然,假使他沒在捉妖師的窮追不舍下邂逅式粼,以他的修為足夠在妖嶺自保了。
說到底他還是將式粼看得很重,想要力所能及地保護這個給他避風之所的人族。
但這沒什麽不對的,他和式粼是相戀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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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粼給尺玉梳毛的過程中,尺玉一臉疲累地睡過去了,他收起玉梳熄了燈台,抱著昨夜想瘋了的毛絨團子親了好幾口。
肌肉記憶使然,尺玉暈暈乎乎的貓頭拱呀拱地拱到了式粼頸窩,一隻前爪半懸著,另一隻則歪七扭八地戳進式粼裏衣,半貼不搭地蹭在寬闊胸膛上。
恨不得吃貓不吐骨頭的式粼當然毫無意見,他托著貓腚用下巴撥了撥貓貓耳朵,在失眠一夜後,眼皮踏實地沉了下來。
本以為會一覺睡到正午,不料後半夜尺玉的身體再次發生了變化,時而化人,時而變貓,一連折騰了好幾次,嚇得式粼困意全無。
他捧著尺玉軟綿綿的人形脖子,接連叫了好幾聲小午,尺玉才恍恍惚惚地醒了過來。
素淨的眉心凝著隱痛,尺玉艱難地深吸一口氣,哼唧著往式粼懷裏紮,“式粼哥哥抱小午緊一點,小午不舒服……”
隻言片語間,尺玉溢出了哭腔。
他感覺渾身上下的骨頭沉重極了,像是被禁錮了長達千萬年,無比壓抑且令人窒息,比疼痛要難忍得多。
式粼聞言心髒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原本便搭在尺玉身上的手緊緊收攏,不安道:“小午這是怎麽了?病了嗎?”
尺玉緩緩搖頭,很用力很用力地呼吸。
他十指緊緊抓著式粼衣角,半晌才開口回話,“沒生病,妖元……過兩天就好了……”
“妖元?是因為拇指蓮嗎?”
式粼雖不知妖元究竟為何物,但他親眼看到尺玉劃開了自己的無名指,有發光體從尺玉手中流出。
“不想說話……”尺玉鼻子囔囔的。
“好,哥哥不問了。”式粼親吻尺玉頭頂微微向後撇的貓耳,安撫道:“小午好好休息,哥哥拍貓腚哄貓貓睡。”
尺玉疲憊地點了點頭,盡力放鬆渾身不適的骨頭,落在大白尾巴根上的溫熱掌心令他稍微感到一絲緩解。
大概拍了半刻多鍾,尺玉呼吸的氣流帶動第二聲帶,舒適的呼嚕聲由輕漸重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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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粼這一夜似乎僅僅打了個不長的盹,眼睛忽地睜開時,天剛蒙蒙亮。
他用嘴唇探了探尺玉額頭的溫度,依舊燙人。
但尺玉歸根結底是妖,人族的湯藥未必會起效果,所以他打算去後院問問姬烏有沒有緩解的辦法。
隻是剛一起身,便牽動了尺玉攥著他衣角的手。
尺玉以為式粼要去前院忙,唧唧噥噥地挽留道:“你別走啊式粼哥哥,小午身體不舒服……”
語罷,四肢八爪魚似的纏住式粼,人形大貓蟲的臉給式粼的臉都擠變形了。
貓貓生病心理脆弱著呢,極度需要人陪。
“哥哥不是要走,哥哥是想問問姬烏知不知道辦法給我的小午緩解一下不適感。”式粼抱住撒嬌怪,鼻尖蹭了蹭睡出印子的小臉,“哥哥今天哪兒都不去,就在家裏陪小午好不好?”
“真的?”尺玉稍微鬆開式粼一點點,與式粼對視,“不去前院忙,一直陪小午嗎?”
“嗯,一直陪小午。”式粼心疼地摸了摸尺玉後腦勺,“小午要是日後不想讓哥哥太忙,哥哥把精力抽出來一部分陪小午好了。”
“你不準騙人聽見沒!”尺玉蹙眉控訴。
之前式粼有過幾次出爾反爾,在他這裏的信任值還沒完全恢複呢,這會兒答應他,要是過會兒又反口,他真的會生氣的!
“哥哥怎麽會騙小午呢?哥哥跟小午拉鉤。”式粼親了下尺玉嘴巴,抬起手伸出哄孩子的小手指。
但尺玉顯然是誤會了,他見式粼啾的一下親住他嘴巴,以為式粼是要用舌頭跟他拉鉤呢,他倆之前也拉過鉤,他現在的確是有點想拉鉤呢……
他捧住式粼的臉,主動將拉鉤的舌尖遞過去,可式粼卻在拉鉤的關鍵時刻愣怔了,顯得沒有嘴上說得那麽積極。
尺玉想,話本裏說得對啊,男人心真的是海底針。
可也沒別的什麽辦法,誰讓他實在呢?
他要拉鉤的!!
尺玉毫不費力地撬開式粼的唇,一溜煙鑽進去鉤住式粼舌尖,他不明白為什麽式粼摟他背的手又緊了三分,不過還挺有安全感的。
鉤了一遍又一遍,尺玉腳趾頭的涼意都被驅散了,僵硬發沉的骨頭倏忽鬆快了少許,他挑眼看向拉鉤越發用勁的式粼,隱隱透過濃密睫毛的眼神光,如同一閃一閃的星芒,漂亮極了。
他喜歡聽式粼的呼吸聲,或者說他喜歡式粼的呼吸吹拂在他臉上,他收回拉鉤的舌尖,正要跟式粼說這事兒,式粼銜住了他的下唇。
輕撫在背後的溫熱掌心滑落在他尾巴根的位置,腦海裏莫名浮現出公貓嗅母貓的畫麵,這讓他有點緊張,又有一丟丟不敢承認的期待。
這是一種悄無聲息的變化,膽子從蘋果籽那麽丁點,大到了桃核,他甚至開始好奇每次拉鉤的結尾,抵住他的東西會不會真的傷到他。
如果不會,他也想讓式粼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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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福伯來了,說老東家讓您過去呢。”
阿安聽到屋內有動靜屬實不願打擾,甚至早膳都提前吩咐下去遲會兒再用,但福伯是式萬州的人,他不敢怠慢。
可惜了小仙貓與自家主子的甜蜜清晨了……
罪過罪過。
式粼與尺玉聞聲雙雙停下了求索的手,尺玉呼吸亂著,白白淨淨的臉頰撲了一層桃粉,式粼眸底醉意亦濃,繾綣的對視如繅絲,絲絲縷縷地繞在一起。
他親了親熱乎乎的小臉,繼而轉過頭應答道:“叫福伯先回吧,我收拾一下便過去給祖父請安。”
“你這就要走了?”尺玉頭頂的貓耳向下壓,尾巴梆梆敲床板,一副無敵不高興的樣子,“才說完在家陪我哪兒都不去的,大騙子……”
“誰說哥哥不陪小午了?”式粼撐在尺玉身側的手又支起半分,嘴唇在貓耳朵上蓋了個章,“哥哥昨日專門給小午縫製了睡覺的布袋,一會兒哥哥就用這個布袋抱小午出門。”
“什麽布袋啊,我病了就想躺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