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玉無法確定東西是老妖在漭城淘回來的,還是式峰本人來過妖嶺,想來有些日子沒見那壞人,他還真有點不踏實,誰讓式粼跟那壞人不對付呢。
他沉了一口氣,追上黑瞎子,“老哥請留步,我還得跟你打聽一下,你這玉骨折扇是在哪兒淘的?我也想去瞧瞧。”
熊瞎子看著彬彬有禮的白貓,雖說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抬起粗壯的胳膊給尺玉指路,“你沿著這條道往裏頭走,走到接近最盡頭的時候,有隻紅毛狼。”
“紅毛狼?得嘞,那我知道了。”尺玉拍了下熊瞎子胳膊又說了聲謝謝,旋即快步往集市裏頭奔。
假使式峰是親自來逛妖市,他便很難不往壞處想……
式峰極有可能是先去了趟尾四重,發現帶過來的銀子不夠,才來間二重當掉折扇的。
這到底是在憋什麽壞屁呢?
尺玉思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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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妖流往集市裏頭擠,尺玉很快找到了黑瞎子說的紅毛狼。
這紅毛狼他熟,之前尺夏過生辰,他在紅毛狼這邊買過人族的步搖和玉墜,所以紅毛狼見他也不眼生。
“二狼哥我想問一下,最近是不是有個花枝招展的人族男子,來你這兒當了一把玉骨折扇。”尺玉問。
“你咋知道?是有這麽個人。”紅毛狼一邊掛著畫,一邊回尺玉,“那人看著傻了吧唧的,讓我撿了個大便宜。”
尺玉一聽,心裏咯噔一下,又道:“那他是獨自一人嗎?有沒有說去尾四重溜達之類的?”
“溜不溜達咱就不知道了,反正挺著急用銀子的,特好的一把扇子,賤賣給我的。”紅毛狼忙活完拍了拍手,轉臉看向尺玉,“是有個人族鞍前馬後地跟著,下人模樣。”
“哦……這樣啊,那我知道了。”
尺玉現在是城裏貓,不會再花錢從二道販子手裏買人族的東西了,但他不白打聽消息,從包袱裏掏出一包野狸子肉幹遞給紅毛狼,“二狼哥給,我從漭城帶回來的零嘴,可好吃了。”
紅毛狼隔著的黃麻紙便嗅出了肉幹的味兒,舔了舔嘴巴道:“這還真是個新鮮東西啊……”
他笑嘿嘿地接過尺玉的肉幹,熱心腸道:“你要是去尾四重打聽,就去東南角我大哥的攤位問,假使你找的人去過尾四重,我大哥肯定知道。”跟著拽了兩根紅毛給尺玉。
“成,我先走了……”
尺玉握著紅毛狼的毛匆匆下到尾四重,他之所以不立刻回去給式粼提醒,是因為來的兩個都是人族,快馬回漭城要小半個月,他飛回去必然是趕在式峰前麵的。
隻要他在,式峰就害不到式粼。
尺玉找到紅毛狼凶神惡煞的大哥,客客氣氣地把狼毛遞了過去,喊了聲,“大狼哥——”
紅大狼接過狼毛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表情稍微柔和了些:“你哪位啊?”
“二狼哥說我要是問事兒,就來找你。”尺玉說,“不知大狼哥近日可曾見過長相白白嫩嫩,打扮花枝招展的人族來逛妖市,他身邊還有個隨從,個子不高,瘦巴巴的。”
“人族?等下我想想啊……”紅大狼很認真地搓了搓腦門,少時拍了一下大腿,“啊你說這人在老蚌那裏買了顆毒珍珠,銀子還沒帶夠,跑了兩趟呢。”
尺玉一聽「毒珍珠」這名,就知道不是啥好東西,連忙問道:“毒珍珠幹啥用的啊?”
“能幹啥用?奪命的唄!”紅大狼見小白貓沒啥見識,便順便科普了一番,“你別看這東西比鳥眼珠子還小,但它無色無味有劇毒,最絕的是又驗不出毒,磨成粉殺人於無形。老蚌一百年才能搞出這麽一顆好東西來,所以出手價高得離譜。”
“這麽毒啊……”尺玉聞言心裏登時沒底了,沒有味道他也嗅不出來,這可如何是好……
他皺著眉頭,虛心跟紅大狼請教,“那大狼哥,這東西中招後可有解毒之法?或者什麽靈丹妙藥能防患於未然?”
“萬物相生相克,自然是有解毒的法子。”紅大狼說,“你要是錢袋子夠鼓溜,去上九重不老蓮那裏瞧瞧還有沒有拇指蓮,以拇指蓮為藥,取妖元為引,便能解老蚌的毒珍珠。但這妖元是花銀子買,還是用你自己的,你好生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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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尺玉花光了全部家底,又搭上一包肉幹,這才從不老蓮手裏買回拇指大小的冰藍花,蔫頭耷腦地踏上了回程。
這一趟本來是給式粼淘驚喜的,誰知道平白無故來了場驚嚇,式峰簡直是太可惡、太陰毒了。
尺玉空著肚子來回跑了一千多裏地,回到漭城地界徹底餓迷糊了,他一心炫飯半刻都沒耽誤,披星戴月地落入布莊院中。
此時才亥時一刻,比預計早了些。
他瞅了眼四下無人,便大大咧咧地穿牆而過。
式粼隱約察覺有絲動靜,但聲音又很輕,他不太能確定,開口問道:“可是小午回來了?”
“啊,是我。”尺玉在裏屋沒找到人,嗖地瞬移到坐在圓鼓凳上的式粼身前,“你不在**睡覺,坐在外屋做什麽?”
他身形剛穩,手腕被式粼猛地一扽,貓腚瞬時跌在了式粼腿上——
“可有想哥哥?”式粼雙臂纏住離家的貓貓,鼻尖在尺玉後頸柔軟的發絲輕嗅,“哥哥好想小午,小午腳程太慢了,以後不準出遠門了。”
尺玉被脖頸上微涼的鼻尖拱得心跳漏了好幾拍,他縮著脖子支支吾吾說,“這還慢嗎?你怎麽不看看路有多遠呢?再說不是讓你別等我……”
“小午不在,哥哥睡不著。”
式粼語罷,偏過頭吻尺玉的嘴。
大手強勢中留有三分溫柔,壓著尺玉後頸往自己懷裏貼,指腹下絨毛般的發絲柔軟至極,一股淡淡的貓貓香味繾綣在鼻息間,式粼如癡如醉。
尺玉的雙頰騰地紅了,眼簾漸漸失去支撐般垂落,合嚴前式粼略微憔悴的臉落進湛藍眸底,尺玉心髒微微揪著,有些痛痛的,還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令他開心。
他攥著式粼手臂上的衣料,玉白的腳趾難為情地蜷縮,他笨拙而淺慢的回應,在式粼熱烈的吻中好似朝火堆丟進一片枯葉,很快就被燃光了。
但並非無濟於事,式粼當然有所感知,所以他抱著尺玉的手收得更緊了,吻從唇瓣移到了他處,就在尺玉的無助神情卷走他全部的理智前,式粼緩緩停了下來。
穩了穩心神,式粼關心道:“我的小午用過晚膳了嗎?”
尺玉的眸子氤氳著一層動情的水霧,他捧著式粼臉頰將舍不得停下的吻又延長了三個深呼吸,才依依難分地搖了搖頭,“還沒呢,我有重要的東西給你。”
從懷中掏出一個半透明的流光瓶,尺玉拔出封口的木塞,將冰藍色的拇指蓮從瓶內取出,“你稍微轉一下臉,我給你放進去。”
式粼聽話地別過臉,不解道:“是什麽?”
“這東西叫拇指蓮,乃半仙之物,保命用的。”
尺玉說話的功夫,掌心倏爾暈出一圈月白色的光,他隔空將拇指蓮推進式粼左耳,緊接著拇指赫然伸出尖銳的爪尖,下一秒劃開了自己無名指內側。
傷口並未見紅,順著無名指流出螢火蟲般暖色的光點,這便是所謂的妖元,很傷元氣的。
可尺玉顧不得這麽多了,他總不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吧?而且萬一某天他不察,式粼被式峰用毒珍珠害死……他不敢細想。
尺玉將無名指貼在式粼耳朵上,當四十九顆妖元盡數追著拇指蓮進到式粼體內,式粼眼尾處跳動著拇指蓮金印,尺玉才收回手抹去自己那一小塊傷。
“好了。”尺玉舔了舔自己發白的唇瓣,咧了個踏實的笑出來,“這我就放心了……”
式粼被拇指蓮冰得腦瓜仁微痛,將貓貓抱回懷中,啞聲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尺玉嗯了一聲,下巴懶洋洋地搭在式粼肩上。
“我在妖市上看到了式峰的玉骨折扇,就是上次你祖父壽宴那天,他手裏拿著的那把。”
尺玉聲音有些脫力,吸了口氣又道,“結果一打聽,發現他在尾四重買了老蚌的毒珍珠,所以我猜想他如果沒有別的不對付的人,九成九是要放大招害你了。”
“這拇指蓮專克毒珍珠,他若是暗中給你下毒,咱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不是?”尺玉說著說著,肚子嘰裏咕嚕地響。
“小午所言極是。”式粼潦草地應了一聲,話鋒忽而一轉,“哥哥事先叫夥房準備了些吃食,哥哥帶你過去吃。”
“嗯呢,那我變貓吧,我有點累了。”尺玉說完,不等式粼回話,砰地縮成了一小團。
式粼對妖元沒概念,以為尺玉沒流血就沒什麽事呢,自然不知道尺玉這番堪比人族大病般體虛,他隻當尺玉是趕路累了,托著肉乎乎的貓腚出了臥房。
“夥房的廚子新學的叫花雞,一會兒哥哥敲開喂小午。”式粼邊走邊低頭親貓貓。
“太好了,我好餓。”尺玉前爪緊緊扒著式粼衣襟,哼唧說,“你走得再快些,我都餓突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