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宋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一眨不眨等著慕逸給出答案。
如果他點了頭,宋喬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承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和離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的支柱。
看她一副快要碎掉的模樣,男人沉默片刻,輕哂出聲,“我有這樣說過嗎?”
“那侯爺方才是何意?”這會兒的宋喬猶如驚弓之鳥,經不起半點嚇唬。
男人一改在外人麵前的威嚴,懶洋洋倚著牆壁看她,“夫人涉世未深,我不過好心提醒。”
宋喬心裏那根弦繃的緊緊的,“侯爺該不會是有意在戲耍我吧?”
慕逸鼻腔溢出一聲悶笑,“耍你有什麽好處嗎?”
宋喬也覺得沒好處,但慕逸的一舉一動,實在太讓人捉摸不透了。
正說著話,耳邊傳來了佩兒請安的聲音。
她在門口遇到了探親回來的沈若汐,宋喬趕忙回去坐好,末了朝慕逸投去一個不放心的目光,但願他能說話算話。
沈若汐進門,見兩人沒有‘黏’在一處,眉開眼笑的來到慕逸身邊。
“阿逸,你看誰來了?”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一抹高大的身影緊隨其後進入了營帳。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沈若汐的親哥哥,沈彥。
宋喬趕忙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
這可真是芝麻掉進針眼裏,巧的不能再巧了。
幾年前陪宋鳶偷偷跑出府逛廟會,‘有幸’和沈彥打過交道。
他相中宋鳶美色,心懷不軌,企圖霸占,是宋喬趁其不備,將其砸傷,這才化險為夷,逃過一劫。
但離開時宋喬不甚被沈彥看見了麵容,宋喬不知他身份,本以為今生都無緣再見,卻不想冤家路窄,今日竟在這裏碰上了。
“這便是侯爺的嫡妻?”沈彥一眼就注意到了宋喬,上下打量她的背影,“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沈若汐見宋喬端著架子,連招呼都不願過來打一下,頓時有些不悅,“家兄難得過來一趟,少夫人不過來見一麵嗎?”
宋喬佯裝鎮定,忙不迭衝佩兒使了個眼色。
佩兒心領神會,“少夫人受傷了,不便見客。”
沈若汐一怔,“一路上都好好的,怎麽眨眼便受傷了?”
“這話應該問沈夫人才是,上馬車前,我家少夫人還是好好的。”
佩兒雖然不曉得這一路上都發生了什麽,但是慕逸再怎樣也不會對女子動手,宋喬如此狼狽的模樣,多半是拜沈若汐所賜。
沈若汐冷笑,“這麽說,晚些時候去麵聖,少夫人也不打算出席了?”
“是否出席,少夫人和侯爺自有定奪,就不勞沈夫人操心了。”
佩兒回答的鏗鏘有力,卻也因此惹惱了疼愛妹妹的沈彥。
“一個丫鬟,竟然公然與主子頂嘴,你仗著誰的勢力?”
“奴婢不過就事論事,沈公子犯不上動氣。”
沈彥還要再說什麽,沈若汐卻悄悄拉了一把他的衣衫,“哥哥,她到底是少夫人的近身侍女,你不要太為難她了。”
不提‘少夫人’還好,一聽到這三個字,沈彥頓時火冒三丈。
“你如今怎麽如此膽小怕事?難不成有人給你臉色看不成?”
“侯爺待我極好,哥哥莫要胡說。”
沈若汐忙不迭否認了,但眼神閃躲,看起來活像是在極力掩蓋著什麽。
宋喬聽到沈彥冷哼一聲,一語雙關的說,“你當我眼盲心瞎嗎?一山不容二虎,一個下人當著我的麵,都敢嗆聲,便可知你平時過的什麽日子。”
說著,便喊人要將佩兒拖下去,仗責二十大板。
宋喬知道,他這是故意在給自己下馬威看,好讓她不敢有欺壓沈若汐的念頭。
但她不敢轉身,沈彥知道她是丫鬟,若是身份敗露,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就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始終沒說話的慕逸卻忽然溢出一聲悶笑。
這一聲不大不小,正好能讓眾人清晰的捕捉到。
“沈兄好大的官威啊。”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歎了句,讓人看不出心裏所想。
沈彥正在氣頭上,也沒顧慮那麽多,“侯爺應該管好自己的後院。聖駕快到了,這丫頭不知死活,若是衝撞了聖上,整個侯府都要被她連累。”
“聖駕麵前,你我尚且都不能近身,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婢女。”慕逸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口吻,“沈兄怕是多慮了。”
沈彥沒想到他如此輕描淡寫的口氣,愣了一下,眼神變了又變,“怎麽,難道侯爺心疼了不成?”
他氣極反笑,視線在他和宋喬之間環顧一圈,“當初求娶我妹妹時,侯爺說的千好萬好,如今這才過了多久,就被狐狸精迷惑了心智嗎?”
敢公然質問慕逸的,宋喬還是頭一次見。
就見男人不輕不重撂下手上的茶杯,一個字都沒有辯解,隻是開門見山問沈若汐,“我待你不好嗎?”
沈若汐原本還想讓哥哥趁機給自己出一口氣,直到觸及慕逸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麽。
縱然宋喬可惡,也是侯府的家事,關起門來怎麽鬧都行,不該讓外姓插手。
沈彥這樣說,無疑是在打慕逸的臉。
慕逸疼她,卻也有不可觸碰的底線。她不該恃寵生嬌,壞了規矩。
念及此,沈若汐趕忙使了一個眼神讓沈彥閉嘴。
“阿逸待我自然是極好的,是哥哥誤會了。少夫人既然身體不適,佩兒你快些扶她去休息吧。”
沈彥不懂她為何忽然變了態度,聞言,卻不肯罷休。
但沈若汐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立馬轉移話題。
“哥哥方才不是說得了一張上好的弓箭想給阿逸看嗎?也帶上我一塊見識見識吧。”
沈彥一介莽夫,不懂後宅之間的勾心鬥角,卻發現慕逸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不對勁了。
他這才把目光從宋喬身上收回來,順著沈若汐的話說下去。
宋喬瞅準時機,快步走了出去。
步伐看似從容鎮定,實際卻慌的不行。
早就料到這一趟不能太平,宋喬甚至做好了足不出戶的準備,沒想到還是沒能躲過。
思來想去,怎麽都覺得不安心,宋喬主動去了宋家的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