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日不同,洛帝今日散朝後乘了步輦興衝衝的往茗雅殿跑,賑災進行的很順利,鬧事的災民也被鎮壓了下去,他要第一時間將此事與愛妃分享。
“愛妃,愛妃,快快取酒來,朕要與你共飲三杯!”人還未到,洛帝興奮的聲音已經遠遠傳來。
“今兒是怎麽了?不吃臣妾的茶,倒是想喝酒了?”寧妃滿麵春風的迎了出來。
“難得今日高興,吃茶不夠興致,先吃上幾杯酒才好!”洛帝在院子裏兜兜轉轉,聞聞白蟾,又嗅嗅蕙蘭,顯得極有閑情逸致,“愛妃這花伺候的,比朕那些花匠好多了,改日朕要搬上幾盆走。”
“陛下幹脆連院子一起搬走唄?以後光看看花花草草就好啦!”寧妃正吩咐下人準備酒菜,聞言佯做生氣,綿裏藏針的頂了一句。
“愛妃瞧朕這嘴!這麽好的花,當然隻有朕的寧妃才配的上,朕要想看,就來小雅這裏!”洛帝一拍腦門,憨憨的笑道。
“這還差不多,臣妾打理這些花花草草,可花費了不少心思呢!宮裏好些姐妹都來向臣妾討要過,說是拿回去裝點呢。”
“別給她們,讓她們自個養去。即便是給了,怕是過不了幾日也就折騰得不像樣了,白白浪費愛妃的心思。朕雖不懂花花草草,但這園藝一門,想來也和書畫如出一轍,你得心無旁騖並以此為樂,不被紛擾俗事所羈絆,方能侍弄出自己喜歡的東西來。倘若是浮於皮毛淺嚐輒止,那斷然是不成的。”洛帝牽了寧妃的手,在院子裏緩步而行侃侃而談。
“給她們拿去瞧瞧,就算隻能解得一時苦悶,過幾日便敗了,那也是好的。”寧妃幽幽的說道,“這也怨不得姐妹們,這深宮就像一張大網,人人盤結其中,想要出塵脫俗專心於一物,怕也是極難。臣妾若非……若非……怕也是沒這閑心侍弄這一院子的草木。”
“若非什麽……”洛帝忽然明白過來,立即閉了口。
小馨小跑過來稟告酒菜已經準備好了,按娘娘的意思置於錦鯉池邊的百花亭中。
“甚好甚好,愛妃,一道吃酒去!”洛帝拍手笑道,寧妃微微頷首,順從的一起往池邊涼亭走去。
亭中石桌之上,幾碟葷素搭配的精致小菜,每一道分量都不太多,但擺放得極是講究。配上一把剔透的鳳嘴單耳玉壺,兩隻小巧鑲金玉杯,顯得格外玲瓏雅致。
兩人在亭中坐下,小馨便乖巧的上來執壺斟酒。
寧妃伸手攔住,“我來吧,你下去歇著好了。難得陛下有興致,我陪陛下好好說說話。”
“是。”小馨施個禮,聽話的退下了。
寧妃輕巧的給洛帝斟滿一杯,然後給自己也滿上。
“這酒色微黃透亮,聞之香而不鬱,配上愛妃的天姿國色,朕還未飲,便要醉了!”洛帝萬千感慨。
“陛下又取笑與我。今日這茗雅殿百花亭,薄酒淡菜,臣妾算是主人。這第一杯,臣妾敬陛下賑災圓滿。”寧妃盈盈舉杯,嫣然一笑。
“愛妃這什麽都能猜中的本事,有時候實在……實在無趣的緊……”洛帝有些愕然,又無從反駁,隻得舉杯怏怏的一飲而盡。
“臣妾雖然猜到這個結果,卻猜不到其中的諸多關節,臣妾正滿心期盼著陛下給臣妾好好解惑呢!”望著洛帝失望的神色,小雅抿嘴偷笑,替洛帝又斟滿一杯。
“好!朕今日就做一回茗肆中的說書先生!”洛帝哈哈一笑,剛剛溜走的興致又重新抓了回來,把第二日殿上眾臣解囊賑災一節細細說給寧妃聽,尤其是趙仕弘和幾名宦官忍痛割肉的一段,更是說的繪聲繪色,說到興起還站起身來手舞足蹈的比劃一番,把寧妃逗得咯咯嬌笑不停,花枝亂顫。
“這第二杯,臣妾敬陛下宅心仁厚,福澤綿長,關鍵時刻總有貴人相助。”寧妃又端起一杯,偏頭一笑,百媚千嬌。
“愛妃是說襄王和瑾王嗎?此次賑災,兩位兄長顧全大體,確實功不可沒。待朕壽宴之上,朕得好好賞賜才行。”洛帝滿臉歡笑,又飲盡一杯。
“還有咱們的大總管,陛下也得好好賞賜才行呢。”寧妃替洛帝再度斟滿,自己也陪著慢慢啜飲完一杯。
“這卻是為何?這廝若不是被逼無奈,怎會捐出這些錢糧?”洛帝咽下一口菜肴,有些不解,“再者,這點銀兩,比之其這些年的俸祿及搜刮的金銀,簡直不值一提!”
“雖然不值一提,但比起其他官員的捐贈總歸是多了一些,而且督辦賑災平叛也算是有個結果,既然陛下厚賞兩位王爺,若是厚此薄彼,豈不是授人以話柄。況且,咱們這位總管,也不是心胸開闊之人呢!”寧妃眼波流轉,替陛下夾了一筷翡翠鹿筋。
“這……”洛帝遲疑了一陣,慢慢嚼完一口鹿筋,“愛妃言之有理,那朕賞他些什麽呢?剛剛經曆賑災,所急不過錢糧,賞他金銀財寶綾羅綢緞之類,自然不妥。難不成朕當真賞他個宰相做做?”言語及此,洛帝放下了筷子,似有些不悅。
“不如賞他個太尉什麽的,再尋一套精美的鎧甲,一並賜予,以彰顯其賑災平亂之功,不就成了?”寧妃又替洛帝夾了一筷水晶鱸鱠。
“這個不妥,”洛帝連連擺手,“這廝已經受封驃騎大將軍,乃武官最高職銜,哪能再加冊封?”
“既然已經是武官最高職銜,再加個大大的太尉也不過是個散官虛銜,除禮遇外並無實質權職,總比讓他搶了實實在在的宰相之位好呢!”寧妃目光帶著一絲狡黠,“再說了,封了太尉,已經是無上的榮耀,再伸手要宰相,恐怕也要有所顧忌吧?”
洛帝聞言身軀微微一震,放眼整個後宮,皇後見風使舵,整日和一幫宦官攪在一起,其餘的妃子終日就是爭風吃醋,邀功請賞,唯有這個寧妃,不光姿容出眾、才情縱橫,更難得不爭榮寵,一門心思替自己出謀劃策而且不著痕跡。“愛妃一心為朕分憂,時時替朕勞心費神,可歎朕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像愛妃一般拿個可靠的主意。”洛帝凝望著寧妃,眼波如一灣碧海,廣闊深邃之中掩藏著翻騰湧動的**與渴求。
“陛下這般誇讚,臣妾哪裏經受得起?唯有幹了此杯,以表心跡。”寧妃嫣然一笑。
“等等!”洛帝按住了她的小手,“這一杯,朕敬小雅!”洛帝雙手舉杯,平遞而前,“朕,先幹為敬!”說罷,一仰脖頸,暢快淋漓。
寧妃巧笑盼兮,也以袖遮麵,慢慢飲盡。
“有酒無樂,有些煞風景。”酒過三巡,洛帝一拍大腿,興致越發濃厚,言罷忽又拍拍腦門,“朕給忘了,愛妃一向節儉,茗雅殿並不曾養伶人。也罷也罷!”
寧妃吃吃而笑,“臣妾這裏雖簡陋,卻也不敢怠慢陛下。臣妾鬥膽請陛下擊節,臣妾為陛下舞上一曲,可好?”
“既如此,那自然是極好不過!”洛帝拍手大笑,“擊節有何難?看朕手段!嗯——就以此著為擊子!”說罷雙手各執一著,“愛妃,請哪一段?”
“還請陛下稍坐,容臣妾去去就來。小馨,替我伺候好陛下。”寧妃起身施禮告退,小馨不知道在哪裏躲著,寧妃聲音不大,她卻很快就跑了出來侍立在一邊。
洛帝目光略微有些迷蒙,淺笑著望著寧妃款款退去的身影,端起酒杯自飲自樂。
待嚐的幾口小菜,飲完兩杯美酒,正酒酣耳熱之際,身側傳來一個清脆婉轉的聲音:“陛下,臣妾已準備妥當。”
洛帝轉頭望去,不知是微風熏的酒勁上湧,還是怎麽著,竟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鼻息粗重,頭也略略發暈,一隻酒杯端在手裏,半晌忘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