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寧妃一身翡翠色長袖舞衣,將纖細挺拔的身姿包裹得凹凸有致,襦裙垂地,蓋住一雙玲瓏玉足,整個人在百花繞侍之中更顯淡雅娟秀,渾如仙子墮入凡塵。

另一名丫鬟小菱懷抱琵琶立於一側。

洛帝呆的一呆,待寧妃又叫了一聲陛下,方才回過神來,放下酒杯重又執起雙著。

寧妃和小菱都施個萬福,小菱退到一邊圓凳上坐下,寧妃轉過身去,背對洛帝,扭腰曲臂探足,擺個起勢。小菱五指輪動,琵琶清音頓起。

洛帝瞧之大喜,搖頭晃腦,“綠腰是也!”遂以雙著緩緩連環輕敲酒杯鑲金杯沿,和著琵琶舒緩的節拍,聲音清脆悅耳。

寧妃和著節拍翩翩起舞,姿勢舒緩變化多端,或如楊柳隨風,或如輕浪翻湧,唇角生輝,眼波流動,把洛帝瞧得如癡如醉。到後來琵琶錚錚連響,擊節也隨之加快,聲音叮當有致,寧妃身形回旋遊動,長袖飛舞,衣袂飄飄,身上佩環叮咚,猶如那驚鴻翩飛。

一曲舞罷,轟然一陣叫好,原來四周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丫鬟小廝遠遠的圍觀。原本這些丫鬟小廝都打算偷偷瞄一眼便離去,誰知俱被娘娘精彩絕倫的舞姿吸引住了,雙足都像黏住了一般挪不開步,此時更忍不住齊齊喝彩,卻忘了皇帝也在此,待反應過來,都噗通跪下聽候發落。洛帝心花怒放,這些又都是寧妃的仆從,洛帝愛屋及烏,也就懶得計較這些擅離職守的小事,揮揮手由他們退下,親自起身將寧妃扶入亭中重新坐好,取了絲帕憐惜的替她逝去額上的輕汗,口中連聲讚道,“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說的便朕之寧妃也!”對奏琵琶的小菱,也當場賞了一塊玉佩。

當日,洛帝與寧妃把酒言歡,卿卿我我,直歡飲到日落西山,倦鳥歸林,這才酣醉著由寧妃和小馨扶著在寢閣中睡下了。

次日,洛帝便命翰林學士周儀起草冊封太尉之詔書並交由韓相爺過目,相爺早就得到訊息,並無異議。兩日後正是吉日,於是早朝當眾宣讀聖旨,正式冊封趙仕宏為太尉,食邑三千戶,並賜羅夏國進貢之純金聖光鎧。一番簡短儀式過後,洛帝書法精湛,親自題寫匾額送至趙府。

群臣紛紛登門祝賀,絡繹不絕,一時間趙府門前車水馬龍,幾乎京城大小官員集體出動了,還有不少地方官員專程遣人趕來京城貢獻賀禮。

迎來送往,寒暄客套,忙乎招待了幾乎整整五日,門前車馬才稍稍稀疏一些。趙公公望著內倉堆積如山的賀禮,誌得意滿。

“內官獲封太尉者,老爺您是第一人!奴才真是羨豔不已!羨豔不已!”鄭公公彎腰弓背跟在主子身後,滿臉堆笑,口舌如蜜。

“花出去這一千多兩銀子,如今數倍的掙了回來,雜家倒希望這水災隔三差五再來他幾回!嘿嘿!嘿嘿!”趙仕宏饒有興致的摸摸這件,又敲敲那件,隨手挑了幾件扔給他的狗腿子跟班,“賞了你了!這個,還有這個。”

鄭公公忙不迭的接了過來捧在懷裏,樂得合不攏嘴,一個勁的謝恩。

“這皇帝小兒倒還算識相,太尉雖是個虛職,倒也和親王平起平坐,這禮遇,著實也不算低了。”趙仕宏在那件黃金聖鎧前停了下來,伸手摸摸打造精美絕倫的道道斜紋,將頭盔取了下來賞玩,“這倒真是件寶貝。雜家若是再年輕個幾歲,穿上這身,想必……”

“必然是威風八麵,震懾四方啊!想必那天將下凡,也不過如此吧!”鄭公公小心翼翼的捧著懷裏的物件,接過口去毫不吝嗇誇讚之詞。

“老了——穿不動這麽笨重的東西了,真是好東西!”趙仕宏戀戀不舍的將頭盔放了回去,哀歎了一聲,轉過身來麵向鄭公公,“你說,這皇帝小兒突然封雜家個太尉,是何道理?”

鄭公公思念急轉,尚不知該如何作答,卻聽主子笑話道:“你就打算這麽抱著跟雜家說話?累不死你,趕緊找個地兒放著,還擔心雜家要回去不成!”

鄭公公正抱得腰酸背疼,聞言大喜,聽得出來主子今日心情是著實不錯,四下環顧,好不容易尋到一個空處,忙依言將幾件寶貝輕手輕腳的放下,顛顛的跑回來訕笑道:“奴才是舍不得老爺的這些賞賜,生怕摔壞了,主子對奴才體貼入微,奴才從心眼裏感激涕零!”說罷竟然裝模作樣的去拭淚。

“好了好,你就別在雜家麵前演戲了,你倒是說說看?”趙仕宏不耐煩的揮揮手。

“這個……依奴才所見,老爺督辦賑災平亂,實乃大功一件,百官有目共睹,理當有賞。隻是國庫空虛,賞些金銀財寶顯然不妥,老爺也未必瞧得上。”鄭公公眼珠連轉,思忖再三。

“接著說。”

“與其等老爺親開金口,以今日朝堂之局勢,陛下也不得不依。倒還不如主動冊封,一來顯得皇恩浩**,二來也好堵住老爺的嘴。”

趙仕宏目中精光一閃,隨即褪去,心中卻是暗暗讚同所言,“這幾日你長進不小啊!”

鄭公公趕緊施個全禮,“都是老爺教導有方!”

“哼!”趙仕宏不理他這一套虛禮,“是啊,扔給雜家一個大棗,雜家若再纏著不放,就顯得雜家貪心不足了。京城這些個酒囊飯袋倒是無所謂,都是囊中之物。惹惱了京城外那些手握重兵的諸侯們,到真是不合算。”

“老爺聖明!咱雖有三萬羽林禁軍,對付皇城這幫家夥自是易如反掌,但那些個鎮守司們,才是我們的大敵。若是能籠絡一批過來,那就真正所向無敵了!”鄭公公分析的頭頭是道,忍不住令主子刮目相看。

“平日裏還真是小瞧了你!越來越有雜家的風範了,嘿嘿!”趙仕宏忍不住大加讚賞,“事情辦的如何了?”

鄭公公怒放的心花剛開了一半,馬上又萎縮了下去,陪伴老爺日子也不算短了,按理應該習慣了這種情緒忽然急轉直下的驚險落差,但心髒依舊開始狂跳。他費了半天口舌,就是想將話題岔開,韓相爺防範甚緊,幼子也不知所蹤,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下手機會,倘若硬闖相爺府又師出無名,當日誇下的海口一直未能兌現。這會老奸巨猾的頂頭上司仍然揭開他最不願提起的那壺,一時想不到如何應對,臉色頓時泛白,額上開始冒出細汗。

正心念飛轉間,卻聽主子繼續說道:“也罷,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就讓那棺材板多閑置幾日,當務之急是聯絡各地識時務的鎮守司們,有了他們擁戴,加上雜家的三萬禁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趙仕宏背對著他,手裏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翡翠奔馬,不徐不疾的說道。

鄭公公聞言,嗓子眼的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須臾之間內幾度峰起穀落,恍如經曆了數度黑夜與白晝。

鄭公公悄悄拭去額頭的汗,連聲的道:“奴才馬上去操辦。”

“越快越好!”趙仕宏轉過身來,拍拍屬下的肩膀,“喜歡什麽,自己再挑上幾樣,出去的時候別忘了替雜家鎖好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