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高將軍和黑風便開始正式訓練丁府家丁,兩人先大致考教了眾家丁的底子,然後分做兩撥,一撥跟著高將軍習練拳術和刀法,一波跟著黑風習練輕身功夫,一個時辰後輪換。當然兩人還各有一名特殊的弟子,舒陽被高將軍抓去做了徒弟,舒瑢則一直跟著黑風不斷的練習,她現在已經可很熟練的在那些點上跳來跳去了,像一隻漂亮的小蚱蜢。

輪到高將軍有事,鐵郎便會頂上,偶爾還會把大家拉出去練練騎術,反正丁尚書府裏多的是馬。雷火每天則到處搜集做火彈子的材料,研究怎樣讓這玩意威力更大一些。斷刀偶爾心血**也會忍不住跑過來炫技,把他那把闊鐵片子掄的風車般亂轉,可惜人家的刀都是柳葉單刀,不適合這般雜技般的戲耍,斷刀也不肯好好傳授,幾乎每次都是手癢癢了過來炫耀一陣,嘲弄嘲弄大家然後便在眾家丁羨慕的目光中心滿意足的跑到一邊喝酒去了。

筠娘也沒閑著,她一手好廚藝,又會做各種點心,閑了便去膳房幫幫忙,時不時的做各種西陽城的花式點心送給府裏上下人吃。丁府雖是三品大員府,畢竟地處西南一隅,點心花式比之洛朝要少許多,筠娘的點心自然就成了搶手貨,全府上下都非常喜愛這個心靈手巧又能說會道的美麗姑娘。

筠娘偶爾還會想起雲坊,他若是還在,也是一把工匠好手,修修補補的活兒極是利索,人也老實,在這丁府裏也能派上大用場。他現在在哪呢?多半是死了吧,筠娘做活的時候,偶爾想著想著就會紅了眼圈,那張陌生的臉又會突然的冒出來,讓她不自禁的嚇個愣神。

大家相處越來越融洽,丁尚書還專門請府上的師爺教兄妹倆學問,高將軍這幾人一身本事,可惜都是粗人,唯一這筆墨功夫都不在行,丁尚書心思細密,筠娘和高將軍都分外感激。

這一日未時過後,高將軍坐在院中回廊下翻閱相爺留下的《明心論》,這本冊子他已經讀過無數遍,然而他終究是軍旅之人,又隻粗通文墨,很多地方都看不大明白,尤其是當中有兩頁,紙張明顯不同,文字也圈圈畫畫,像是從別的地方撕下來再沾上去的。高將軍拈著這兩頁,依舊看不出個頭緒,腦子裏卻又悄悄燃起兩場大火,一場火光衝天,一場焦味撲鼻,輪番在眼前晃來晃去。

“這像是多氏文。”一個聲音突然穿透了大火在身後響起。

高將軍猛然一驚,回手便是一個擒拿捏住了來人的肘關節。

“將軍放手!放手!”那人疼的倒抽涼氣,原來是丁尚書散朝回來探望。

“在下魯莽,萬不料是先生,恕罪恕罪!”高將軍臉上燥熱,剛才思緒紛亂,來人已到身後竟未發覺,還鬧了個大烏龍,急忙起身賠不是。

“是在下不好,打擾將軍讀書了!”丁尚書揉著生疼的肘關節,哭笑不得,“將軍好功夫,這一招又準又狠,當真是出手不凡!”

高將軍滿臉歉意,再度拱拱手,“在下從軍多年,枕戈待旦習慣了,這臭毛病始終改不了。”

“將軍說那裏話,想我羅夏軍人倘若個個像將軍一般時刻保持警惕,何至於立國多年仍偏居一隅,受四鄰欺壓。”話剛說完,便意識到對方正是四鄰之一,這些年兩國交惡,雖沒有大的戰事,小摩小擦卻是一直不斷,便住口不言。

高將軍嘴角微微一動,欲言又止,捋平了書頁上的褶皺,將書緩緩合上,露出“明心論”三個遒勁大字。

“《明心論》?可是恩師親筆所著?”丁尚書飽學之士,一見恩師的親筆論著,頓時兩眼放光。

“正是相爺親筆所著。”高將軍緩緩答道,“可能是相爺存與世上的唯一筆墨了。”

“可否借在下一觀?在下受教於恩師門下時,就聽說恩師在撰寫這本集子,隻是後來敝朝急召在下回國,彼時此本《明心論》尚未完成。”見高將軍略有遲疑,丁尚書急忙補充道,“在下明白這是相爺唯一墨寶,決計不敢有所損傷,就在此處一觀便好。”

高將軍見丁尚書道出心中顧慮,便大方的將書遞給對方,“此乃唯一孤本,自當傳給相爺後人,在下暫為保管責任重大,故而不敢隨意外借,還請先生見諒。”

丁尚書雙手小心的接過書本,連聲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兩人也不講究,便在廊下坐了一同翻閱,高將軍有何不懂之處,便請教丁尚書,丁尚書果然學富五車,講解頭頭是道,高將軍聆聽之下,隻覺得撥雲見日,豁然開朗。翻到中間兩頁時,丁尚書奇道,“怎的會有多氏文?將軍方才所看的可是這兩頁?”

“正是。”

“想不到將軍還懂的異國文字,實在令人佩服!”丁尚書大為訝異,臉上露出驚佩之色。

“哪裏哪裏,在下粗鄙之人哪裏會看得懂。隻是在下隱隱覺得除去這兩頁,似乎前後也很順暢,故而百思不得其解。”

“還真如將軍所言,”丁尚書將前後幾頁連起來翻閱數遍,“這兩頁夾在書中是何用意?”丁尚書沉吟了一會,轉頭向高將軍詢問道:“可否容在下將此兩頁抄錄下來,尋可靠之人譯過來?”

高將軍略一躊躇,想來並無不妥之處,便點頭答應。

丁尚書也是好學之人,遇到奇巧之事不弄個透徹難免心癢難耐,得到應允頓時大喜,立馬叫下人取來文房四寶,就在這院中石桌之上將兩頁彎彎曲曲的異國文字原封不動的抄錄下來,丁尚書一手好筆力,抄起這陌生的文字竟然也幾乎分毫不差。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抄錄完畢,丁尚書將原書恭恭敬敬的奉還,然後將炒好的紙張小心翼翼的收好,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