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們的馬哪來的?”一名絡腮胡子的將官用馬鞭指著麵前的三人,厲聲喝道。
本來有了兩匹馬,兩名公差押解的腳程輕鬆了許多,正慶幸遇上了好人,沒曾想今日又遇到一大隊人馬,三人慌忙躲了起來,偏偏一匹該死的馬忽然連聲嘶叫,當即引起斥候的注意。兩名斥候兵很快發現了他們,立即拔出長刀將三人前後夾住,逼他們下了馬,帶往隊伍中。
膽大的一名差人戰戰兢兢的說道:“回將軍,這馬是別人送的。”另一名差人也趕緊附和道:“是是,確實是別人送的。”
“送的?你糊弄誰呢?這分明是我北疆的軍馬!我看八成是你們偷來的吧?”那名將官吹胡子瞪眼。
“將軍,確實是別人送的!小人兩個是當差的,萬萬不敢去偷軍馬啊!”兩名公差磕頭如搗蒜,心中叫苦不迭,寧願撞鬼不願撞到當兵的,這一路連續撞到了兩次,而且還都是大隊人馬,不知道是碰了哪門子邪,出門前一定是忘了看黃曆。
那將官怒不可遏,刷的將腰刀拔出了一半,兩名公差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就差尿褲子了,將官看著這倆貨的慫樣,麵皮上露出得意之色,轉頭衝著林若錚喝道:“喂!小孩,這馬哪來的?不說實話爺爺宰了你!”
“確實是一位大王送給我們的。”林若錚跪伏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凶神惡煞的將官,並沒有顯得十分害怕,平靜的回答道。
“大王?”那將官臉上流露出將信將疑的神情,旁邊一位軍士忽然附耳對他說了句什麽,那將官把拔出半截的刀收了回去,“帶他們去見軍師!”
範軍師走在隊伍的中間,看到一名裨將帶著兩名軍士壓著兩個公差模樣的人和一名小孩過來,臉上露出詫異之色。待那裨將稟明情況,範軍師溫言問道:“小孩,你姓甚名誰?犯了什麽罪?”
“我……我叫林若錚,他們說……說我父親謀反。”自從那天被抓起來直到現在,受到的不是叱罵便是抽打,忽然聽到如此溫和的聲音,林若錚差一點就要哭出聲來。
“謀反?你父親是誰?”
“我父親叫……叫林之訓。”猶豫了一會,林若錚還是交代了父親的姓名。
“禮部尚書林之訓?”範軍師大感意外,祥瑞一案早就傳到了北疆,他忽然就明白為何殿下不曾收留他而隻是贈予馬匹了。
“你可願意和我們一起走?”範軍師在馬上俯下身,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林若錚很想答應,但是他們走的是方向恰好相反,而且兩名押解的公差必定也不肯答應,於是黯然的低下了頭,不做任何表示。
兩名公差聞言一驚,其中一人趕緊說道:“這位……這位……將軍,小的兩人奉命押送犯人到流放之地,限期兩月到達,倘若不能按時回轉交差,小人性命難保!還請將軍高抬貴手放小的們自去罷!”
“流放何處?”範軍師冷冷問道。
“北……北庭鎮守府西……西關草料場。”公差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像是十分心虛。
“惺惺作態!”範軍師冷哼一聲,“那還不如一刀殺了痛快點!”
兩名差人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我們就是從北疆來,南下辦點事情,辦完馬上就回去,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範軍師冷冷的看著兩名公差,口氣不容置疑,“而且,北疆路途遙遠,沿途大部荒無人煙野獸橫行,就憑你們兩個,能保證把他安全送到嗎?跟著大軍走,自然是再穩妥不過。再者,即便有司問責下來,還有瑾王殿下擋著,你倆怕個什麽?”
兩名公差麵麵相覷一陣,自知無力回絕,既然是瑾王殿下的人,又句句在理,也就放下心來,雙雙行個大禮:“既如此,謝過將軍和瑾王殿下!”
“滾起來吧!”一名軍士吼道。
範軍師將他二人安置在後軍,卻將林若錚帶在身邊一同行走。眾將官不明白為何軍師對這名流放的小犯人如此感興趣,但瑾王殿下不在,他便是主帥,既然主帥做了決定,他人自也不便多問。
瑾王的騎兵訓練有素,腳程比較快,加之瑾王行軍心切,比計劃時間提早了三天到達,駐紮在距西陽城北麵約五十裏的小鎮上。
快馬飛奔著報入西陽城。
“瑾王親自來了?來了多少人?”趙仕宏心裏一驚,隱隱有不詳之感。
“約有五千騎兵。”
“五千?”趙仕宏大驚失色。
“這麽多兵馬南下,為什麽不早稟報??”趙仕宏怒極,一腳將麵前的軍士踹到在地,“五千大軍到了城外才來報,你們都是瞎子嗎?你們怎麽不等到騎兵殺進城,殺到雜家府外再來稟報?!”
“小的冤枉!小的冤枉!不是小的不報,前幾日小的前來稟報,都被擋在門外,門官隻說您近日身體不適,諸事不理——而且小的打聽到瑾王的兵馬隻是護送陛下的壽禮……”
“送個壽禮要的著五千鐵騎嗎?”趙仕宏暴跳如雷,“先帝送公主和親也不過六千兵馬!什麽壽禮抵得上一個公主!!拖下去砍了!給雜家拖下去砍了!!”
幾名羽林軍士衝了進來,拖了傳信的士兵便走。
“饒命!饒命!太尉饒命……”淒厲的告饒聲越來越遠,終於一聲隱約的慘叫後,一切趨於安靜。
一通發泄過後,趙仕宏跌坐在椅子裏,臉色鐵青。近日一直忙於查閱各種多氏典籍,確實下過諸事暫緩上報的命令,沒想到竟然耽誤了這麽個大軍情,遠在千裏之外的瑾王眼看就要兵臨城下了。
“還有什麽消息?”趙仕宏陰聲問道。
傳信兵已經做了刀下鬼,鄭公公隻好猜測道,“既然瑾王的送禮隊伍已然到了城郊,想必其他各路鎮守司及地方大員的壽禮也在路上了罷?”
“速速派人去查!速速派人去查!”趙仕宏有點後悔剛才下手太快,用勁拍打著座椅扶手。
鄭公公一溜煙的出去了,很快便又踩著碎步進來,“門官說近幾日壓了不少線報,因……都積壓著沒呈上來。”
“還不速速取來!”
“已經派人去拿了,老爺稍等,馬上就到!”鄭公公躬身回道。
“當年雜家曾表示要效忠瑾王,誰知道風雲突變,最後竟然是五皇子登了大位!”趙仕宏心下惴惴不安,“北疆兵強馬壯,他不安安心心的待在家裏,突然帶這麽多兵來幹什麽?”
“當年瑾王是自己意氣用事才一走了之,跟老爺無關,再說,他的家眷尚在城裏……”
“對!不管他來幹什麽,馬上派兵圍了王府,就說加強防衛,隻準進不準出!”趙仕宏咬牙切齒,“難道過了這麽多年,他仍然賊心不死麽?”
“單憑他五千騎兵,翻不起什麽大浪,這裏可是西陽城,牆高壑深,攻城拔寨騎兵可起不了什麽作用。而且咱們手中還有三萬禁軍,怕隻怕……”鄭公公欲言又止。
“繼續說!”趙仕宏現在心急如焚思路紛亂,急需可靠的分析,眼前這個屬下甚得其心意,急忙出聲催促。
“隻怕他們暗地聯絡各路諸侯,以祝壽為名,行圍困之實,我們雖有三萬精兵,但無外援,隻需圍困個幾月,就大大麻煩了!”鄭公公的分析鞭辟入裏。
“雜家所擔心也正是如此。”趙仕宏麵色鐵青,額上已見細汗,倘若事態如推論一樣進展,此一次之凶險隱隱要大於祥瑞一案。“上次聯絡各家鎮守司,難道沒有探出一點端倪嗎?”
“沒有。”鄭公公搖搖頭。
“都他奶奶的是些心懷鬼胎老奸巨猾的家夥!哪裏有糧哪裏就是娘家!”趙仕宏忿忿的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