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楠派弟子一連在小山穀守了好幾個晚上,除了偶有竄來竄去的野獸,什麽也沒發現,夜白報告的一袋糧食自然也沒有找著。

柏嶽將山水和山嵐兩人叫到議事閣,當著師弟師妹的麵嚴厲審問,兩人均矢口否認,堅決不承認糧食的事情。柏塵更是氣的劍都拔了出來,要當眾廢了兩個不肖弟子,被柏鶴死死攔住這才作罷。既然審來審去沒審出個名堂,事情鬧大了隻會引發師兄弟之間的互相猜忌,監觀也就大事化小,狠狠責罵了兩人幾句,表示要繼續徹查此事,同時告誡師弟師妹對自己的弟子都嚴加管束,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柏楠和柏坤自然相信夜白和溧歌不會撒這麽大個謊,但兩人素來要好,又常惹人嫉妒,苦於沒有證據也隻好暫時作罷,留待掌門回來再另做打算。柏楊道長外出日久,旬月之間難以回轉,柏楠是個武癡,幾日功一練,這事就又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剩下柏坤一人又是女流之輩,年齡也是最小,也隻好隱忍不言。秋收日子漸近,觀中除了練功做課,也開始準備起打理糧倉、收拾農具等相關活計,比往日更加忙碌起來,此事漸漸也就不再被提及。

柏竹從山下帶來了新的消息,說是官府正在重金懸賞江湖高手深入羅夏國尋找朝廷要犯,若能將其緝拿歸案賞黃金千兩。

柏嶽看著懸賞令上的疤臉將軍,一時間沒有說話。

“師兄,大好機會,要不要去試試?”柏竹興奮的說道。

“羅夏國人生地不熟,要找一個人無疑大海撈針,倘若找不到白白浪費功夫不說花費也是極大,再說我名門正派去做這種鷹犬之事,怕是引人恥笑。”柏嶽躊躇道。

“天下有幾個道觀幾個寺院不是吃朝廷的封賞?為朝廷出點力又有何不可?倘若實在覺得不便,喬裝打扮一下就是了,又是在羅夏國,誰知道呢?”柏竹繼續勸道,“一千兩黃金呐!不就抓幾個反賊嗎?要論功夫,我青陽觀怕過誰來?若是讓那些小門小派給搶了先機,反倒讓別人揚名立萬了!再說了,萬一不成,讓弟子們下山鍛煉鍛煉也是好的。隻是這一路上的花費,倒確實不是個小數目。”

“師弟之言也有幾分道理,若是能掙來這一千兩黃金,那對觀裏倒是大大功勞一件。”柏嶽點點頭,隨即又皺了皺眉,“話雖如此,派誰去合適呢?這可不是件容易差事。”

“讓柏楠去,他功夫好人又不通世故,把他支得遠遠的,麻煩就少很多了。”柏竹湊到監觀耳邊,悄聲說道。

柏嶽頓時眼前一亮,糧食的事雖然打了個馬虎眼就這麽蒙混過去了,但他日掌門師弟回山,這個實心眼的師弟誰也不敢保證不會舊事重提,涉及到最器重的小徒到時候若是掌門師弟堅持徹查,還真是個大大的麻煩,倘若借此機會把他支得遠遠的,至少去個一年半載,什麽蛛絲馬跡都可以悄悄抹平了。

“真是個好主意,”柏嶽撚著胡須笑道,“再讓柏橡帶幾名弟子跟著盯住他,萬一還真給抓著這個反賊,那豈不是兩全其美?”

“師兄,讓我去行不行?羅夏國什麽樣子,小弟也想去看看,聽說那裏的舞姬比咱們大洛的更水靈呢?”柏竹一臉諂媚的笑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你終日在外麵跑,還嫌玩的不夠?這個采買的肥差是不想做了麽?”柏嶽瞟了他一眼,“再說,這等要事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

“是!”柏竹懊惱的應了一聲,不過一來想到監觀師兄其實是在變相誇自個,二來想到可能到手的黃澄澄的大把金子,心情又頓時好了起來。

“去把柏楠和柏橡叫來。”

“是!”柏竹幹脆的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監觀師兄,這麽急叫我來有何要事?”柏楠正在指點弟子們劍法,一路綿竹劍剛使到一半,便被柏竹火急火燎的給催了過來,話音剛落,柏橡也匆匆的跑了進來。

“先看看這個。”柏嶽將懸賞令遞給柏楠,然後安靜的坐進椅子裏。

柏楠匆匆掃了幾眼,轉遞給柏橡,“這朝廷的懸賞令和我們有什麽關係?”柏楠一臉的疑惑。

“大師兄是想讓小弟們去掙這一千兩黃金麽?”柏橡到底是經常跟著柏竹在外跑動的人,很快便猜中了師兄的意思。

“那怎麽行?下麵還這麽多弟子,日日都要督促,這羅夏國遠在千裏之外,僅憑一張畫像就去抓人無異大海撈針,這……沒個一年半載的根本不可能,這得耽誤多少功課?”柏楠一口回絕道。

“八弟,你怎麽看?”柏嶽心平氣和的問道。

“小弟自然願意跑這一趟,隻是朝廷既然如此重賞,想必這廝必有過人的本領,小弟近日劍法雖有精進但畢竟勢單力薄,怕是還得靠師兄們出馬,小弟自當全力輔助。”柏橡一眼就看穿了大師兄的意思,馬上就鮮明的表了態度。

“嗯,”柏嶽點點頭,“事情是棘手了點,主要是線索太少,路途又遙遠。倘若不是觀裏事務纏身,掌門又不在觀中,本座倒是想親自去一趟,替觀裏分分憂。”

“咱們是出家道士,練武修道乃是分本,要那麽多黃金幹什麽用?朝廷日漸疏遠我道家,難不成還要眼巴巴的往上湊嗎?”柏楠氣呼呼的反駁道。

“師弟,咱們自然是不在乎這些金銀,但觀中這麽多人得靠咱們吃飯,狀況之窘迫你不是不知道,連掌門都逼得沒法下山找官府要救濟去了……”

“既然掌門師兄已經下山去想辦法了,咱們就好好守在觀裏,等掌門師兄消息不就行了?”柏楠十分不解監觀師兄的想法,有些不耐的打斷了他的話。

“師弟——”柏嶽也不著惱,依舊笑眯眯的勸道:“你好好想想,掌門師弟去找鎮守大人能想什麽辦法?”

“這個——”柏楠一時語塞,這種事情他毫無興趣,壓根就沒往深處想過。

“無非要糧要地——能要來嗎?朝廷都收回了,他一個地方鎮守敢給我們嗎?就算淩鎮守買我們掌門的麵子,念及當年的救命之恩,最多也不過賞點錢糧打發打發走算了,還能怎地?”

“這——要不等掌門師弟回來再做商議?”柏楠覺得師兄所言也不無道理,隻是這樣的鷹犬差事,他依然覺得十分不願去做。

“掌門不在觀裏,由監觀師兄處理一切事物。”柏橡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冷不丁的冒出這麽一句。

“嗯哼!”柏嶽重重咳嗽了兩聲,故意用“不可如此”的表情狠狠瞪了八弟一眼。眼見自己的話語起了作用,柏嶽趕緊稱熱打鐵:“現在懸賞告示貼的到處都是,說不定許多江湖門派已經動身了,等掌門師弟回來那可什麽都來不及了。眼下不能不說是一個機會,倘若真的完成任務,這一千兩黃金足以支撐許久,說不定就能熬來新的境遇。眼下觀裏就四弟你功夫最為精純,有你出馬,隻要能找到那廝,定然就能捉拿歸案,那四弟你可就是觀裏的大功臣,朝廷的大功臣,說不定朝廷一高興,大加賞賜,那可為咱們掌門解決了大大的難題。”

“我可不在乎什麽功臣不功臣的。那萬一不成呢?不是反倒白白花費許多?”柏楠說道。

“四哥不會是怕了吧?”柏橡笑嘻嘻的冷不丁又插上一句。

“少給我來激將法。”柏楠冷冷的頂了一句。不過,千裏追凶,對象又是身價一千兩黃金的巨賊悍匪,對武人來說實在是一件很刺激驚險的事情,柏楠心中已然有些躍躍欲試。

“就算不成,也算是帶領弟子們下山曆練過,也並非全無好處。再說帶著八師弟,他也可以順道去羅夏采買些藥材之類,以他的精明,沿途買賣一些,倒也不至於虧了太多去。”

“這個我可真跟七哥學了不少,絕對不會虧到哪去,說不定還能賺些回來!”柏橡笑嘻嘻的接過話頭。

“不成!掌門師兄下山時親手將鬆雪師侄交付於我,我若去了……”柏楠忽然想到了夜白,態度又堅決起來。

“觀裏這許多人,還怕照顧不了一個小鬆雪?你說說,願意讓誰替你照顧他?實在不成,本座願意親自來教!保證將小鬆雪完完整整交給掌門師弟!”柏嶽不等四弟將話說完,便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既如此——”柏楠咬咬牙,像是下了決心,“那我就跑一趟,不過,能不能抓到這廝,我可無法確保。”

“師兄放心,這廝相貌奇特,就算扔進人堆裏也一眼能瞅出來,見過的人必定都有印象,應當不算太難找。再說以你的武功就算他有通天本領還不是手到擒來,還有師弟我一定會全力助你!”柏橡趕緊大拍其馬屁。

“若不是看在能幫掌門師兄分憂的份上,我才懶得去!”柏楠不理柏橡那一套,轉身便走。

看著柏楠高大的身影拐個彎消失在房門外,柏嶽和柏橡相視一笑。

柏楠反複叮囑了小夜白,和柏橡各挑選了兩名得力弟子,兩日後在柏嶽師兄的目送中悄悄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