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清早,小區裏有晨練的人在跑步。

桑晚走到陽台。

她住在六樓,樓層不高,但是高檔小區樓間距遠,每一棟樓都有極佳的視野,桑晚的這棟剛好可以看到馬路對麵的小區。

許連城的出行時間基本上很固定,至少最近是的。

桑晚握著杯子慢悠悠地喝水,眼睛盯著小區車庫出口,很快,九點,車庫門口準時開出那輛黑色的車,車子會拐彎上路,在第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車窗會降下來,男人精瘦的手臂搭在窗戶上,指尖夾著一根徐徐燃燒的煙。

大清早就開始抽煙,許連城最近的生活習慣變差了。

桑晚目送車子走遠,然後轉身,開始準備早飯。

許連城下班的時間不固定,但一般是傍晚後,早上九點到落日前,這段時間他不會回來,對桑晚來說,絕對安全。

吃完飯,桑晚換好衣服出門,拿上錢包,錢包鼓鼓囊囊,裝了很多零錢。

沒有手機是有些麻煩,但問題不大,她錢足夠多,如果此時她家裏進賊,會有豐厚的收獲,她的行李箱裝了一行李箱的現金,但當初選擇高檔小區,就考慮了這個問題。

這個社會,人是不可能完全消失的。

以許連城的本事,想查到她的去向輕而易舉,航班或者飛行時間,也許都不需要一個小時,文白就能告訴他。

所以她當時沒有上飛機。

她甚至沒有離開禹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她在機場換了衣服,重新回來,並且,在許連城的對麵小區租賃一套房子,簽長期合同,深居簡出。

目前為止安穩度過了三個月,一切都很正常。

許連城很自負,所以他絕對想不到她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桑晚搭乘電梯下樓。

她沒有坐車,步行兩個路口,到了醫院,繳費等待檢查。

很快,輪到她。

“孕十二周?”醫生問。

桑晚點頭。

“這周除了常規檢查,還要做個NT檢查,之前讓你提前預約,你約好了吧?”

“嗯,約了。”

“那行,既然約好了就先去做檢查吧。”

桑晚說,“好。”起身離開。

醫生不自覺看了她一眼,這是她遇見的最安靜的孕婦,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醫生一開始以為她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每次檢查又特別配合。

可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

醫生不再多想。

醫院的人很多,桑晚戴著口罩,安靜地排隊,等做完檢查出來,到了中午,她在醫院門口吃了簡單的午飯,隨後往家走。

桑晚到家的時候,鄰居的門正好打開。

她腳步一頓。

她預付了一年的房租,簽完合同後,房東再沒來過,中介說這棟樓隻住了兩戶,除了她還有一戶,但那戶不怎麽回來,桑晚入住至今,從來沒見對麵開過門。

今天是第一次。

門內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是英文,桑晚聽不真切,但聲音很陌生。

桑晚稍稍放心,走到門口輸入密碼。

哐!

門合上,門內的人走出來,桑晚側頭看了一眼,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穿一件休閑裝,像是剛剛運動完畢,手裏牽著一隻狗,那狗見到了陌生人,突然朝桑晚撲來。

“傑克蘇!”男人著急大喊!

桑晚來不及躲避,倏而後背貼著門,一口氣提到嗓子眼。

她怕被狗撞,畢竟現在她經不起一撞。

好在大狗也沒有往她身上撲,而是吐著舌頭眼巴巴地望著她手裏的袋子。

桑晚一頓。

她回來的時候剛買的小蛋糕,不過她沒打算給。

此時男人也幾步走了過來,把繩子套好,抬頭衝桑晚歉意地開口,“真的對不起,沒嚇到你吧,不好意思,傑克蘇太貪吃了。”

桑晚搖搖頭,表示沒事。

“你是新搬來的鄰居?”男人笑著問,他長得很清俊文雅,一笑露出健康的牙齒,伸出手,“你好,我叫衛文辭。”

桑晚看了眼,沒握。

男人笑意一斂,不過也不介意,把手收回去,照舊笑著。

“……初次見麵,希望傑克蘇沒嚇到你,你放心,以後我會注意,會牽繩子。”

桑晚的確沒想到隔壁會養寵物,不過她出門次數不多,應該也沒事。

“多謝。”她說。

衛文辭看出來了,眼前這人很寡言。

他說,“……那我先下去了。”

桑晚點點頭,衛文辭牽著狗繩,說,“傑克蘇,走了。”

傑克蘇還戀戀不舍地看著桑晚手裏的蛋糕,衛文辭不好意思,“它最喜歡甜食。”

桑晚嗯。

她最近也很喜歡甜食,不然不介意分享。

目送衛文辭進了電梯,桑晚才打開門。

她其實不討厭狗,也不怕,在美國的時候,許連城也養過,不過她現在不太適合跟大型犬類太接近,所以鄰居什麽的,還是不要接觸的好。

進了家門,沒過一會,就聽到走廊又傳來衛文辭的聲音。

“傑克蘇,你給我站住!”

伴隨著狗的幾聲汪汪叫。

桑晚坐在客廳,抬頭看了眼門口,眼裏有了一點煩惱。

她其實比較傾向於單獨住一層,之前碰不到鄰居,她還以為是兩個人生活作息不一樣,現在看,也許對方之前根本不在家,現在回來了,可能以後都會這麽熱鬧。

第二天,桑晚下樓丟垃圾,果然再次碰到衛文辭。

他還是牽著傑克蘇,見到她,照舊笑著打了招呼。

“扔垃圾啊。”

桑晚嗯了一聲。

傑克蘇看到她,很高興的又要往她身上撲,桑晚戒備地後退一步。

衛文辭注意到了,忙牽製住狗繩,傑克蘇很不乖,衛文辭警告它,“再不聽話,今天沒有飯吃。”

傑克蘇聽懂了,睜著眼無辜地望著他,但是沒敢再往桑晚身邊來。

衛文辭說,“不好意思,你怕狗的話,我以後會注意的。”頓了頓,又說,“我前段時間出差,最近剛回來,以前這層樓隻住了我一個人,所以我的時間都很隨便。”

“現在你搬過來了,你害怕的話,要不然你告訴我你的出門時間,我以後盡量避開。”

桑晚說,“不用。”

她的聲音像她的人一樣冷淡疏離,衛文辭一頓。

桑晚說,“我不怎麽出門,你不用遷就我。”

電梯正好到達,桑晚抬腿走進去,衛文辭猶豫是否跟著。

桑晚往旁邊讓了讓,衛文辭才牽著狗走進去。

電梯裏,兩個人都不說話,隻有傑克蘇不安分的想往桑晚這邊蹭,衛文辭死死拉住,他餘光往旁邊瞥了好幾次,桑晚都目不斜視。

真的是個冰美人呢,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