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這個詞對許連城來說有些陌生。
過往的生活裏,沒人跟他計較這個問題,所以他沒有去想過,尊重這個東西,要什麽時候拿出來用。
連對許江鳴他都缺少的東西,對別人,憑什麽?
尤其是桑晚。
但文白說的也有道理,或許是時候改變了。
既然她自己不肯開口說要什麽,那他先讓步。
前兩天他還信誓旦旦說,從此以後要拔掉對桑晚的喜歡,但轉頭又開始計算要怎麽把她徹底留下。
看,他總是會因為她變得善變,變得口是心非,變得出爾反爾。
所以許連城偶爾會惱怒她的出現。
“……對她好一點。”許連城自語。
喜歡是摒棄不了的,他也不是聖人,口頭說狠話當然簡單,但實際操控起來就很難。
許連城必須承認自己的不足。
那麽也許文白說的是對的,婚姻才是最正確的那條路。
他雖然不喜歡,但如果好用,他也不介意用。
電話鈴打斷了他的思路,許連城看了眼,發現是許江鳴。
他挑了挑眉。
他們父子,無事不上門。
許連城按下接聽鍵。
“什麽事?”許連城問。
“在國內?”許江鳴問。
許連城抽了根煙,很平淡,“嗯,怎麽?”
許江鳴說,“聽說桑晚回來了。”
許連城嗤笑了聲,“許先生監視我監視得這麽緊,是害怕什麽?”
許江鳴被他氣到,“混賬,你怎麽說話的。”
許連城不跟他寒暄,“有什麽事直接說吧,想讓她繼續給你當間諜還是要什麽,不用那麽費勁,你想要什麽,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是我老子,你要什麽,我就算自己不要,也會讓給你的。”
“許連城!你說什麽,你還有沒有禮貌,你就這麽跟我說話!”
許江鳴又要開始擺老子的架子了。
許連城靠在椅子上,把電話扔在桌子上,開了外音、
一瞬間,許江鳴的聲音充斥整個辦公室,“你別忘了,我是你爸,我關心你有什麽不對,你就非要這麽氣我!”
許連城吸了口煙,很有耐心。
許江鳴那邊大概覺得差不多了,話鋒一轉,問,“那你跟馬丁的孫女,你們兩個的婚事……”
“我的婚事,許先生就別操心了。”許連城說,“馬丁那邊的生意你想要,我就讓給你,至於我的婚事,我自己有打算。”
許江鳴反應快,“聽你的意思,你是不想跟跟馬丁的孫女結婚了?”
如果還想交往,許連城不會說把生意全部放開。
許江鳴了解他,隻可能是不想繼續了,所以才有這樣的打算。
果然桑晚回來一切都會不一樣。
許江鳴說,“既然跟馬丁家的婚事你不想要了,那我這裏有另一個,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約著見個麵。”
許連城露出玩味的神色。
有時候他真的很佩服許江鳴的精神,他對給他介紹對象,把他賣了樂此不疲。
許連城有時候也搞不懂,他到底是圖什麽?
難道他以為,他娶一個他介紹的人,就會聽話?
枕頭風這種東西,對他自己管用,他就錯誤地以為對每個男人都管用。
許連城語氣淡淡的,“你在家嗎?”
許江鳴一愣,隨後說,“在。”
“那等著,我回來找你,有些事當麵說。”
許連城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出門。
車子一路向北,許連城抽空給文白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桑晚來見孩子。
“跟她說,我讓她見桑榆。”許連城說,“算是簽字之前的福利。”
文白有些不信,“你確定?”
“不是你說的,要我對她好一點。別那麽多廢話,我讓她見。”
文白笑,“好,我給桑小姐打電話。”
“晚上我過去別墅。”
“我讓保姆做幾道你喜歡的菜,你跟榆寶一起吃頓飯。”
……
許家老宅現在隻有許江鳴一人住,至少明麵上是這樣,但許江鳴需要人照顧,所以在家裏見到曹珂,許連城也不奇怪。
“連城,你回來了。”曹珂客氣地招呼。
許連城手插在口袋,問,“他呢?”
“你爸嗎?他在書房。”
許連城抬腿上樓,曹珂有些擔心,跟著走了兩步,許連城站在樓梯上倏而回頭,目光銳利。
“怎麽,曹女士要一起?”
曹珂忐忑,“沒,我去給你們準備水果。”
許連城繼續上樓。
曹珂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但也不敢跟許連城叫板。
書房裏,許江鳴正在看文件。
許連城走到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書桌對麵的沙發坐下。
“見了麵連招呼也不打,人也不叫,你是故意回來擺威風的?”
一開口就是教訓,許連城已經習慣了。
他說,“我回來有幾件事要說。”
許江鳴蹙眉,問,“哪幾件事?”
許連城開門見山,“第一件事,我打算結婚。”
“結婚?”許江鳴一愣,“跟誰?”
“反正不是你以為的那些人,也不是你找的那些人。”許連城雙腿交疊,口吻平常,“所以這就是第二件事,希望你不要再在我的婚姻上麵算計,我不會跟你找得任何一個人結婚。”
許江鳴,“……”
他惱羞成怒,“你以為我是害你!不識好歹!”
他找的人,哪個不是人貌雙全,配許連城綽綽有餘。
對於他的暴怒,許連城反應平淡,他說,“你當然不是害我,你隻是想討好我。”
“……”許江鳴臉色青紅,有些尷尬,是被戳破了心思的難堪,更多的是怒意,是被拆穿心思的惱羞成怒。
“你!”
許連城漫不經心,“人老了,要給自己找後路,沒什麽丟人。你隻有我一個兒子,想把我攥在手心裏,情有可原,原則上來說不算錯。”
許江鳴愣住。
他的確沒想到許連城竟然猜對了他的心思。
他對他們母子並不好,許連城的成長之路上,他是缺失的,所以許連城跟他不親,他也無所謂,但許連城太爭氣了。
他爭氣,有本事,而且性格又惡劣,許江鳴拿捏不住他。
可他又很清楚,等到他老了,他隻能依靠他。
所以他想修複父子關係,他嚐試過幾次,許連城不買賬,所以他在他的婚事上動了心思。
如果許連城能娶一個他安排的女孩子,前程往事,自然一筆勾銷。
這心思有點隱晦,他跟誰都沒說過,沒想到許連城竟然會知道。
許江鳴一時沒說話。
“好奇我怎麽知道的?”許連城勾了勾唇,“你看,你對我的了解如此匱乏,又憑什麽認為了解我的口味。”
“畢竟我們兩父子,在女人的選擇上,喜好從來也不一樣。”
這是諷刺他看女人的眼光。
許江鳴氣得冒煙,“你給我住嘴!”
他隨後抄起一個東西砸過去,許連城撇過頭躲開。
是一個煙灰缸。
落在地毯上,沒發出多大的聲響。
許連城站起來,整了整衣袖,“我的話說完了,先走了。”
“你給我站住!”許江鳴站起來。
但許連城沒停下,他頭也沒回,很快走下樓梯。
曹珂正端著水果盤上樓,見他這麽快就下來了,驚訝道,“連城,你走了。”
許連城沒搭理她,從她身邊離開。
曹珂壓根發狠,隨後看了眼樓上,又忙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