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連城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似乎平複好了心情。
他向後一坐。
“我沒事。”他說，“走吧，先回去。”
文白擔心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重新發動車子。
其實不應該自己嚇自己，門鎖桑晚撬不開的。
果然，到了家門口，大門還好好關著，看起來不像被打開過。
許連城推開門。
腳剛邁進去一步，餘光看到一道黑影很快地朝自己臉上兜來，許連城反射性避開，又突然意識到那是什麽，硬生生沒動。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落在他臉上。
許連城的臉偏了偏，桑晚站在他麵前，神色克製，“桑榆呢？”她問。
許連城把臉正過來，不答反問，“你怎麽知道？”
“我在問你！”桑晚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開口，“許連城，桑榆在哪？”
許連城看著她，眉目低垂，半晌說，“他不見了。”
桑晚忍不住後退一步。
“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許連城冷靜，“也許是綁架，還沒查出來。”
桑晚膝蓋一軟，許連城上前一步，摟住她的腰。
桑晚狠狠推開他，“別碰我！”
她就知道。
許連城下午那麽匆忙地離開，她就預感不好，果然別墅的電話不通，保姆的電話也不通。
所有和桑榆有關的人都像是集體消失。
“是你！”桑晚失控，抓著他的衣領，眼神凶狠，“許連城，是你，是因為你桑榆才被綁架！”
許家三少的兒子，才值得被綁架，否則誰會在意他們母子兩個。
許連城臉色一冷，“沒有證據的事，別往我頭上扣。”
“你還不肯承認！”桑晚簡直不可置信，“桑榆才三歲，他回來不到一個月，誰會認識他？誰又會處心積慮地要綁架他？許連城，你到底有沒有心？”
“那又怎麽樣？”許連城比她冷硬，“你以為我很想發生這種事，現在扣罪名很有意思？還是能讓你心裏好受一點。”
“桑晚，你心情不好我理解，給你扇了一巴掌了，你就安靜一點。”頓了頓，磨著雪白的牙齒，惡狠狠地說，“我會把孩子找回來。”
桑晚覺得荒謬。
許連城還這麽振振有詞，理直氣壯，就好像他做了什麽大功勞一樣。
他一點都不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是自己的錯。
如果他沒有把桑榆帶回來，桑榆不可能失蹤，他是罪魁禍首，卻連一點譴責都不願承受。
桑晚推開他，最後看了他一眼，越過他離開。
“去哪兒？”許連城扯住她手腕。
“滾開！”桑晚又揮手，這次巴掌沒有落下，許連城在半道截住了她的手腕。
“鬧夠了沒有！”許連城耐心告罄，一路的提心吊膽到今天的無頭蒼蠅，他情緒反複切換，全是負麵，脾氣早壓不住了，“我告訴你桑晚，你哪兒也不準去，在事情沒解決完之前，你就給我好好呆著！”
說著用力一甩，把她甩進了屋子。
桑晚後退好幾步才站穩。
她簡直要氣昏了頭，都這個時候了，許連城還在跟她耍威風。
丟了桑榆，他好像全不在乎，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沒什麽慈父的心腸。
但她不一樣。
她絕不可以失去桑榆。
所以也不用再廢話，手邊是一個金屬擺件，桑晚抄起它直接就砸了過去，許連城一驚，急忙避開。
砰！
地板被砸出一個淺坑。
許連城暴怒，“你瘋了！”
“我就是瘋了！”除了擺件，還有台燈，還有煙灰缸，還有矮腳凳，還有紅酒櫃，還有壁畫……很多很多東西，桑晚抓起什麽砸什麽，許連城完全無法靠近，整個屋子瞬間就成了稀巴爛。
打砸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也就幾分鍾，等到桑晚停下，屋子裏已經沒有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許連城也不再躲避。
他隔著一點距離，冷冷地看著她，等到她累了停了，然後踩著一地的碎渣，走到她麵前，一把捏住了她胳膊往臥室裏拖。
想把她關起來。
但突然手背一痛，他齜了聲，猝然回頭。
桑晚手裏捏著一個瓷片，上麵沾染了血跡。
“你！”
桑晚不發一言，趁著這個空隙，轉身就衝出了門。
“桑晚！”許連城驚怒交加，緊跟著一步，但還是晚了，電梯在他麵前合上。
許連城毫不猶豫地衝向樓梯間。
車庫裏急衝出一輛車，文白正低頭翻著手機看信息，就感覺一道白色的影子從麵前飛馳而過，隱約間好像看到了桑晚。
他眉頭一皺，正在猶豫，大門口許連城也緊隨其後。
許連城拉開車門，直接命令，“桑晚在前麵，跟上她。”
文白立刻掛擋踩油門。
兩輛車一前一後，文白緊緊墜著。
許連城交代，“出了城，把她逼停！”
文白點頭，“好。”
所以車速保持不變，隻是跟著，並不超車。
許連城低頭擦掉手背的血，文白從後車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他雖然沒有上去，但是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桑榆的失蹤，在他們兩個本就不穩定的關係裏，隻可能引爆更大的傷害麵積，而絕不可能是同仇敵愾的齊心協力。
文白甚至都能想到他們互相責怪了些什麽。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盡快把桑榆找回來。
找回來，萬事大吉，找不回來……文白不敢想。
很快，車子上了城外高速，文白問，“現在把桑小姐攔下嗎？”又不解，“桑小姐是想去哪兒？”
看起來像是有目的的一樣。
許連城，“她想回別墅。”說完又冷笑，“白費工夫。”
人都不在了，回去有什麽用。
但對桑晚不是，她隻知道桑榆是在別墅丟了，她一定是要親眼看看的。
“讓她停下。”許連城說。
文白嗯了聲，踩住油門加速，很快，車子和桑晚的車並列，桑晚似乎也看到了他們，並不停。
文白無奈，一打方向盤，車頭朝她逼近。
桑晚嚇了一跳，往旁邊讓，但文白跟得緊，兩輛車車頭相撞，摩擦出火花，桑晚的車最終被左右夾擊，逼停在路邊。
許連城下車。
桑晚趴在方向盤上喘息，額頭冒出細小的汗。
許連城走到她車門前，拉開，扯住她胳膊把她拽下來。
“放開我！”桑晚掙紮，“許連城，你這個渾蛋，你放開我！”
“還不消停！”許連城把她壓在車門，“你鬧什麽？還嫌不夠亂是嗎——”話說了一半，突然頓住。
桑晚滾燙的眼淚一滴滴落下。
許連城，“……”
她咬著唇，不發出一點聲音，但是淚水卻不受控製。
她想，許連城怎麽能這樣若無其事，那丟掉的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怎麽能這樣不在乎？
而桑榆呢？
他在哪兒，遭遇了什麽，有沒有害怕……想到這些，她整個人都在發顫，心髒快要爆炸。
“……如果桑榆出事……”她開口，嗓子哽咽，語氣發狠，“……許連城，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
會比以前任何一個時候，都要恨他。
許連城用濃黑的眼睛盯著他，風把他的頭發吹亂，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下巴緊繃，隨之，他把她摟到懷，緊到發疼。
“放心。”下巴壓著她的發頂，許連城的語氣輕而緩，“不會給你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