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一夜未睡。
許連城的那句話像一道驚雷,震得她一晚上膽戰心驚。
許連城為什麽突然提這樣的要求?他明明很討厭孩子,為什麽突然要說讓她生個孩子?
他們之間的關係,怎麽可能有孩子?
桑晚覺得許連城是瘋了。
她想問問他是不是故意嚇唬她,又懼怕問出一個肯定的答案,所以幹脆閉上了嘴。
她挨到許連城起了床,才磨磨蹭蹭坐起來。
今天陰天,天色不好。
桑晚扭頭看著窗外,有些怕冷似的搓了搓手臂,又想起什麽,拉開了床頭櫃。
裏麵躺著藥。
許連城不喜歡束縛,所以很多時候是她吃藥。
桑晚把藥盒拿出來,掰了一顆,她靜靜看了兩秒,湊到鼻端聞了聞。
其實聞不出來什麽味道,但感覺像是常用的藥,並不是什麽其他的東西,因為她有瞬間懷疑它們會不會變成維生素。
但好像沒有。
一瞬間,她鬆了口氣。
她將東西扔回抽屜,一抬眼,卻發現許連城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
他穿著舒適的睡衣,抱胸靠在門框,身量修長,表情耐人尋味。
桑晚,“……”
許連城就突然勾唇笑了下,涼涼的。
他走過來,從床頭櫃裏拿出藥盒,看了她一眼,然後當著她的麵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桑晚……
“你什麽意思?”她嗓音幹澀,好半晌問出聲,“你在幹什麽?”
許連城,“用不上了。”
桑晚覺得有點冷,她仰起頭,靜靜地打量他,許連城也正低頭看著她,俊朗桀驁的一張臉沒有太多表情。
“……我。”她舔舔唇,說,“我不願意。”
話說出口了,也就越來越順暢,桑晚再次出聲,“你不是讓我考慮嗎?我不願意,我不要第二個選擇。”
她想繼續五年之約。
許連城問,“為什麽?”
為什麽?
他怎麽好意思問為什麽?難道他以為生一個孩子是像菜市場買大白菜一樣容易嗎?
桑晚覺得可笑,她說,“你真是不可理喻。”
世界上怎麽會有許連城這樣的人,這樣的自我、獨斷、自說自話……桑晚完全沒辦法理解。
“你到底在想什麽?”她搞不懂。
許連城說,“你在想什麽?”
“一個孩子,隻要一年,我以為對比五年合約,這個對你來說更劃算。”
“桑晚,你不是想離開嗎?時間難道不是越短越好。”
桑晚,“……”
他怎麽能把這兩件事劃上等號的。
桑晚,“你正常嗎?”
許連城嗤了聲,他彎下腰,俯身,靠近,近在咫尺,“桑晚。”他說,“我知道自己在做的每一件事。”
“一個孩子,生出來你就可以走,也不用你養,你如果不想見,我保證,你一輩子都見不到他。”
“真的不考慮嗎?”
桑晚呼吸停住。
她幾乎要被許連城的這兩句話逼瘋,那種感覺很恐怖,就像他明明在說著為她好的話,但桑晚卻覺得每個字都是威脅。
“一輩子見不到。”
“離開。”
不可能的。
如果她有孩子,她不可能放棄。
如果這個世上有一個她的骨血,她會誓死都將他帶在身邊。
許連城給她的不是恩賜,而是折磨,給的建議也不是放過,而是枷鎖。
桑晚咬緊了牙關。
許連城靜靜看了兩秒,伸手扣住她的唇撬開,不讓她咬,桑晚憤恨地一口咬住他手指。
許連城眉頭一蹙,沒有出聲。
桑晚咬得很用力,嚐到了血腥味,才呸的一聲吐出來。
許連城的食指有深深的牙印和血珠。
他低眉看了一眼,倒是沒生氣,從旁邊抽出紙巾擦了擦。
“就這麽生氣?”他說,“我以為,孩子這種東西,對你並沒有什麽作用。”
桑晚,“你閉嘴。”
許連城不閉嘴,而且還很愉快,他說,“沒想到,你這麽在乎。”
像是發現了她什麽秘密。
桑晚,“你到底想幹什麽?”
“沒什麽。”許連城說,“隻是覺得,有些事想做得幹脆利落一點。”
桑晚沒聽懂。
“你不用知道。”他說。
桑晚細細打量他幾眼,覺得許連城的反應未免平淡,如果是他真的想做的事,他不會這麽輕易放過。
“你故意嚇唬我嗎?”桑晚問。
許連城,“為什麽這麽想?”
“因為你不喜歡孩子。”桑晚說,“而且-”
就算有一天許連城要結婚生子,對象也不會是她。
許連城追問,“而且什麽?”
“而且,你說過孩子很麻煩。”
“是很麻煩。”許連城說,“可是,很多人都想讓我盡快把這個麻煩製造出來。”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用麻煩去解決麻煩。”
“……”桑晚。
這個繞口令,桑晚竟然聽懂了。
“一點都不好笑。”她說。
許連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就當個笑話聽吧。”
他說完轉身進了衣帽間,桑晚也抬腿下床,走到衣帽間門口。
許連城脫了睡衣,露出後背,套上襯衫,是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你要出去?”
“嗯,有個麻煩要處理。”他隨意道。
桑晚,“是什麽事?”
“私事,”
許連城很快換好了衣服,走到她身邊,“要一起嗎?”
桑晚忙往旁邊讓了一步。
許連城走出去,桑晚不自覺跟在他後麵,以至於許連城走到門口,停下來有些無奈地問,“你還要說什麽?”
桑晚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可能剛剛的話題不算談得特別徹底,她仍舊有些懵。
但具體要說什麽,她又說不出來。
“你晚上回來嗎?”她突然問。
許連城默默看了她一眼,桑晚表情有些怯,很難得,或者說是害怕。
好像懷孕生孩子這個事,真的是把她嚇到了。
真的很可怕嗎?他忍不住想。
並沒有確切的答案。
“看情況。”他說,“如果處理的快,會回來,要是很麻煩,就不回來。”
桑晚說,“知道了。”
許連城臨走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手,“記得自己上藥。”
桑晚點了點頭。
過分聽話乖巧,許連城突然扯唇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在桑晚困惑的視線裏,拉開門走了出去。
桑晚真的是被嚇壞了。
如果她要是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會不會更害怕?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