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麵的路燈壞了很多,桑晚把手裝在風衣口袋,順著道路默默前行。
她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
不過歐洲的街道都大差不差,她看不出什麽明顯的區別。
迎麵有幾個醉漢提著酒瓶醉醺醺地走過來,桑晚看了一眼,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陰影裏。
還好,對方沒發現,很快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桑晚靠在了牆壁,一時沒動。
走的時候還不覺得,但是一旦停下,就格外的累。
今天也沒有月亮,天烏黑的一片,她的位置好像遠離了鬧市區跟主幹道,道路兩邊都是緊閉的小店鋪,前方不遠處倒是有燈光。
桑晚想看一下時間,摸出手機才發現自己早已經關機。
她看了一眼,又把手機塞了回去。
她身上沒有錢,也不知道能去哪裏,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雖然是衝動,但到目前為止,她沒有後悔。
被許連城玩弄在鼓掌間,被他當傻子一樣的耍著團團轉,桑晚受夠了。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了解許連城的,她認識他太久了,知道他身上那種驕傲,是不屑自打嘴巴的。
坦誠是他的優點,即便是做歹事,他也會坦然承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欺騙和戲耍。
比以前直白的傷害還要讓人厭煩。
桑晚唇角用力一咬。
比起被他安排好一切,去懷孕生什麽孩子,她還不如幹脆把命交給天意,看看自生自滅的情況下,她到底還有沒有運氣。
不遠處又傳來喧囂聲。
醉醺醺的歌聲,聽不懂的音調,桑晚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唯一亮燈的那個地方走出來幾個德國佬,她不認識門上的標誌,猜測應該是一家酒館或者酒吧,因為正好有一輛車停下,車裏下來一個穿著暴露的女孩子走進去。
桑晚仍舊不動。
但這次運氣不是很好,那幾個德國醉漢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邊突然有隻貓喵了一聲。
桑晚嚇了一跳,往後一退,碰到了旁邊的垃圾。
哐當一聲。
那幾個醉漢停下腳步,往她這邊望過來。
桑晚抿了抿唇,忙轉身離開。
她沒法走大道,隻好順著旁邊的小巷子往裏走,很快,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桑晚越走越快。
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快。
前方就是一個轉彎,桑晚抬腳跑了起來,到了拐彎,正要衝過去,眼前突然有一張放大的臉。
“!”驚叫被壓回到嗓子裏。
還不等桑晚有反應,身後有另一隻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
“嗚嗚嗚嗚-”桑晚劇烈的掙紮,但是很快,意識開始模糊。
會死。
她想。
就在她認命地閉上眼睛的時候,勒住她的人突然傳來一聲大叫,桑晚被甩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她趴在地上劇烈的咳嗽,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楚狀況,就被提著胳膊拎了起來,下一刻,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許連城!”桑晚出聲。
許連城並不看她,語氣糟糕透頂,臉色難看至極,隻送了她兩個字,“閉嘴!”
桑晚適時閉嘴。
見她沒聲了,許連城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她往身後一推,“走遠點。”
剛剛被襲擊的醉漢爬起來,加上另一個,兩個人指著許連城嘰裏呱啦一頓輸出。
許連城,“鬼叫你媽!”
他今天的心情實在是差到極點,他把外套一脫,隨手扔在地上,雙腳前後錯步,雙手做拳擊攻擊,狠狠地揮動了拳頭。
砰!
是木頭砸到拳頭,被擊碎的聲音。
有個德國佬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了一個木棍,在許連城拳頭揮過來的時候直接敲了過去,許連城一聲悶哼,單膝落地。
兩個人見此,一下子一起衝上來,一個揮拳頭,一個抬腿。
歐洲人的體型本來就大,許連城狼狽地往後躲了一步避開,衣服上蹭了一些灰塵。
“媽的。”許連城咒罵一聲。
德國佬也嘰裏呱啦,應該也不是什麽好話。
這次就沒什麽技巧,三個人很快扭打成一團,許連城下手很凶,騎在對方脖子上,狠狠一拳頭砸下去,德國佬‘啊’地發出慘叫。
“叫得真他媽的難聽!”許連城正要再補一拳,後背被另外一個人踹了一腳。
他被踹翻到地上。
桑晚撲過去抓住他,“別打了,跑。”
“跑什麽跑!”許連城擦了擦滲血的唇角,把她用力推開,“少礙事。”
桑晚氣急敗壞,“你發什麽瘋!”
兩個人打一個,許連城又不是什麽打架高手,明顯就打不贏。
許連城說,“要你管!”
桑晚氣息一滯。
她覺得許連城是故意的,故意要留下來打一架,故意在發泄找事,故意將事情鬧大。
她氣得一轉身,想不管他,讓他在這打個夠。
但是走了兩步,回頭一看,許連城正被其中一個人勒住脖子動彈不得。
如果她不幫忙,有可能他真的會丟掉半條命。
桑晚惡毒地想,應該讓他受到懲罰。
他那麽欺負他,應該嚐試一下被別人欺負的滋味。
可是,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桑晚不知道許連城是怎麽找到她的,但是這個城市這麽大,許連城找到她,一定花了很多時間。
她惹出來的事,不要別人給他收尾。
桑晚擦了一把臉,走到旁邊的垃圾桶旁邊,用力把圓形的垃圾桶抱了起來。
“砰!”
她朝糾纏的三個人直接砸過去,垃圾飛了滿天,腥臭味瞬間彌漫開,那兩個德國佬罵了句什麽,許連城倒是憋得住,趁機爬起來一腳一個。
“啊!”有一個人不知道被踢到了什麽地方,捂著腹部哀嚎。
另一個見此,害怕的看了眼許連城,許連城卻冷冷一笑,衝著他走過去。
桑晚叫,“別打了!”
許連城不聽。
桑晚一把上前扯住他手腕,“許連城!”她咬牙切齒,“我讓你別打了!”
許連城比她還要恨,盯著她狠狠道,“要你管!”
“你是不是想死!”
“這話該老子他媽的問你!”許連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捏得咯咯作響,“桑晚,你他媽的是不是找死!”
“你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幹什麽?你知道這是哪兒就敢過來!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想什麽不用你管!”桑晚甩開他的牽製,“許連城,你別再假惺惺的,讓人惡心!”
“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個渾蛋,一個混賬,一個說話不算話的小人。”
桑晚眼眶發紅,忍著哽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麽嗎?”
她說,“我都知道,許連城,你的打算我都知道。”
“我告訴你,你休想!我絕對不會生孩子的。”
許連城早猜到她知道了,聽完並不意外,他說,“由不得你!”
“桑晚,這事由不得你!”
“那你就弄死我!”桑晚怒吼,情緒崩潰,“許連城,你就弄死我,我受夠你了!”
這麽多年了,她忍了那麽多,許連城對她還是沒有好一點。
她每一次的忍讓,都沒有換來一點好結果。
許連城總能想到新的方法折騰她。
眼淚是不受控製的,恨意又是格外明顯的。
“你非要逼我,我就去死。”
死了才幹淨,桑晚想。
許連城看著她,胸膛劇烈起伏,天靈蓋都在跳動,一下一下撥弄著他的神經,讓他爆炸。
又是死,又是威脅。
桑晚真的很喜歡跟他談死,好像她知道這是最鋒利好用的武器,一次次拿出來捅他的心髒。
他的手顫抖,一晚上的擔驚受怕讓他的神經繃到極限。
他望著麵前的這個人,沒有宣泄幹淨的怒意裹挾著他的口腔,讓他的每個字都帶著恨意。
“那你就去死!”
許連城把她狠狠一甩,桑晚站立不穩,砰被甩趴在地上。
黑漆漆的街道上,那兩個德國佬早跑了。
隻剩下他們兩個,在滿地垃圾堆裏,一個比一個怨恨地瞪著對方。
他說,“桑晚,既然不想活,那你就去死!”
“你死了,我就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