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連城好像真的很恨她。

桑晚覺得很可笑,兩個人彼此恨成這種德行,也不知道圖什麽。

沒意思透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很有閑情地拍了拍髒掉的衣服,然後最後看了眼許連城,轉身離開。

頭也不回。

許連城的兩隻手捏得咯咯作響,見她真打算一走了之,暴躁大喊,“你給我站住!”

他簡直要氣炸了。

喊完見桑晚停步,緊跟著追了兩步,又覺得不甘心,停下了腳步。

“桑晚。”許連城的聲音在夜色裏比風還冷,“我不說那麽多遍,我讓你給我停下!”

桑晚像是沒聽見。

許連城冷冷一笑,“好啊。”他說,“你要是死了,我就通知你爸媽過來參加你的葬禮。”

桑晚的腳步一頓,倏而轉身。

許連城說,“不走了?”

他以前真是太好性子了,桑晚明明一大把的把柄,他都沒拿出來用過,以至於她天天敢這麽跟自己對著幹。

“走啊。”他說。

邊說邊抬腿,幾步走到她麵前,語氣又輕又狠,“桑晚,繼續走啊。”

“為什麽不走了?”

桑晚克製著問,“你知道我爸媽的下落。”

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知道。”許連城承認的爽快,“我一直知道。”

“你騙我!”桑晚低吼。

她問過許連城的,問過他爸媽去哪兒了,可許連城說他不知道。

還說他對她父母沒興趣,隻要她肯乖乖聽話,她爸媽會安享晚年。

“你說過會放過他們,不會打擾他們的生活。”桑晚氣得抓著他領子質問,“你騙我!許連城,你這個渾蛋!”

許連城順勢捏住她胳膊把她困在懷裏。

桑晚掙紮。

“許連城,你這個王八蛋,你說過的話都是騙我的,你沒有心!”

“我騙你什麽了?”許連城緊緊摟著她不放,兀自冷笑,“我可沒有把你爸媽怎麽樣,他們是自己走的,我既沒有攔著讓他們不走,也沒有派人去要挾打擾他們,桑晚,你說我怎麽騙你了!”

“那你為什麽要查他們的下落!”桑晚根本不信他這套說辭,許連城如果真的打算放過,不可能再派人去查他們。

許連城卻說,“我從來也沒答應過你,不查。”

“桑晚,汙蔑我要有證據,我答應放過他們,這麽多年,他們生活的好好的,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舒服。”

“可前提是你得安分守己地待著!”許連城手按住她後腦,把她的頭抬高,“你要是死了,我說過的話也就沒必要遵守,我會請他們來見你最後一麵。”

“桑晚,你猜,他們來不來?”

桑晚,“……”

她渾身發抖,半晌吐出一句,“卑鄙。”

“是,我是卑鄙,可你覺得你爸媽就很好嗎?”許連城笑容殘忍,“別自欺欺人了,當年我可沒有趕他們走,我甚至沒有派人去找過他們,可你弟弟一死,他們就把所有過錯推到你身上,迫不及待的就趕緊賣了房子走了。”

“他們恨你,不想見你,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人心都是偏的,在你爸媽那裏,你比不上你那個早死的弟弟!”

“桑晚,沒人要你!”

桑晚聽完憤怒地跳起來,抬頭狠狠一撞。

猝不及防,來不及躲避,許連城唔咽一聲,捂著嘴角噔噔噔後退。

桑晚也因為慣性向後跌倒在地。

頭嗡嗡嗡的疼,眩暈感讓她維持了幾秒的靜止,桑晚甩了甩頭,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但是還沒跑幾步,就被許連城從後麵一把摟住。

“放開我!”桑晚死命掙紮。

聲音太高,在空寂的夜裏傳了很遠的回聲。

“少他媽給我廢話。”許連城單手捏住她兩隻手腕固定住,另一隻手掏出手機,電話接通,他說,“給你發了地址,過來接我。”

隨之,把電話一關,把桑晚往街道抱。

桑晚不肯走,但是抵不過他的力氣,許連城嫌煩了,一彎腰把她抗在肩膀。

“許連城,放開我,放我下來!”

許連城不聽不停,大步走到馬路邊。

文白的車正好停下,後門打開,許連城把人狠狠一摔。

然後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走!”他說。

文白回頭看了他們兩個一眼,看清了桑晚狀若瘋狂的模樣,也看清了許連城臉頰下巴那些傷痕,他想問些什麽,但顯然這個不是好時候,隻點了點頭,“好。”

車子往前開。

桑晚從座位底下爬起來,濃密的頭發遮住了視線,她也不理,去夠車門。

許連城捏住她手腕,發出咯咯聲。

“還鬧!?”他語氣壓抑,“你還沒鬧夠?還想鬧什麽?”

桑晚,“鬧你的命!”

“……”許連城胸膛起伏,下一刻,啪嗒拉上車上的擋車板,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壓在了後座。

“要我的命?”他蠻狠地去撕扯她的衣服,“我告訴你,你能要我命的方式隻有一個。”

“你想試試是嗎?好啊,那就試試。”

“桑晚,我看我們兩個到底是誰要誰的命。”

桑晚手腳並用地掙紮,怒吼,“許連城,你放開我!”

“放你媽!”許連城單膝跪在坐椅,用膝蓋抵住她腰,讓她起不來,另一隻手一把拽住她衣領。

桑晚頭一偏,一口咬住。

許連城一聲悶哼。

疼痛來得尖銳,許連城條件反射性地一甩。

啪。

手背掃過桑晚的臉,桑晚唔一聲,頭被甩過去。

許連城神色一怔,大腦突然冷靜。

桑晚也像是沒了聲息。

空氣寂靜了兩秒。

車子已經開上了大橋,璀璨的燈火從玻璃照進來,明明滅滅,照著許連城變化莫測的臉。

“我……”他第一次露出無措,伸手去摸她的臉,被桑晚狠命地拍開。

她瞪著眼看他。

亂成一團的頭發下是一張素白的臉,左臉很大一塊紅印,在白得發光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許連城這個時候才發現,桑晚臉上不止這一點傷。

額頭也是,烏青了一塊。

還有唇角,也破了皮,流了血。

他很多年沒有看到過她這麽滿身傷痕的模樣,時光鬥轉,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眼前的這人,和過去分毫無二的神情,都讓許連城產生一陣恍惚。

就好像,時間在他們兩個之間從未流逝。

他們停在過去,強製、怨恨、不屈與反抗……從不曾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