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高雲淡,金風送爽,再有幾天就是八月仲秋節了。早幾天,賒旗店的大街上,已經有人開始賣石榴和柿子了。看這田野間,農民們正在收割著大豆,芝麻眼看也能收割了。高粱、玉米業已成熟。農民們說:八月,八月,是往家扒東西的時候啊!還有人說:秋雜拌兒,秋雜拌兒。《地母經》又不是人人都能看懂的,誰也不知道秋天成什麽,不成什麽,所以,秋天的田野最好看,農民們種的莊稼多種多樣。有人種“姑騎驢”,就是把穀子和綠豆間作套種,也有人種“隔耬青”,也是一種間作套種的方法,隻不過套種的作物五花八門,各不相同。成長起來之後,高低有序,便於管理。
這一切,對曲玉嬌來說,都是那麽地新鮮,不但大飽眼福,更重要的是特別養眼。一下子,視野放寬了,心胸也隨之開闊起來。騎在馬上,看一眼和她並駕齊驅的戴二閭,他總是顯出一副矜持不苟的神情。這讓曲玉嬌多少感到有點兒別扭。自出了賒旗店,已經走了幾十裏的路了,戴二閭並沒有和她說上一句話,曲玉嬌怎麽能受得了啊!她用馬鞭捅捅戴二閭,虛張聲勢地“哎呀”了一聲。
戴二閭真的以為出了什麽事,他問:“曲小姐,你咋了?”
曲玉嬌裝作很不高興地說:“戴大鏢頭,你咋了?我好好的,你為啥這樣問我?”
戴二閭笑著說:“沒事就好!如果你騎馬不習慣,就坐一會車吧!”他轉身對旁邊的一位鏢師說:“告訴前邊的人,讓他們慢一些,不要那麽著急。”
曲玉嬌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對戴二閭說:“大鏢頭,你剛才不是說讓我坐車嗎?這樣吧,我去趕車吧!”
戴二閭正色道:“一個嬌小姐趕車,這恐怕不合適吧?”
“什麽膠小姐鐵小姐的,我不是膠的,也不是鐵的,我趕車完全合適!”曲玉嬌柔調皮地說著,一催馬,趕到前邊,從馬上直接跳到正行進的車上。由於慣性的作用,她卻被行走著的車拋到了車後。幸虧戴二閭一直跟在她的身邊,見此情景,他從馬上一躍而起,抱住了快接觸地麵的曲玉嬌。當戴二閭想放開手時,穩定了心神的曲玉嬌猛地推了一下他。一個會武功的女子,有意識地去推一個人,即使對方有深厚的武功,但在這倏忽之間,又完全是意想不到,戴二閭身子一歪,多虧他曆經武場,已經有了防身的經驗,穩住身形,不動聲色地誇獎說:“曲小姐好俊的功夫啊!但不知練的是哪家拳法?”
“大鏢頭見多識廣,經常行走江湖,難道說你還看不出來嗎?”說著,曲玉嬌打了幾路,最後一個漂亮的收勢,像一支淩空展翅的雛鷹,金雞獨立,雙臂張開,造型甚是優美。
戴二閭撫摸一下逐漸長出的已經毛茸茸的短短的絡腮胡和那寸長的髯,說:“想不到在賒旗店還有人練峨眉拳法。看來,賒旗店真是個藏龍臥虎之地啊!但不知小姐的拳法師承何人?”
曲玉嬌想告訴戴二閭,她是跟她遠嫁襄陽的大姑學的,而她的大姑,又是跟著襄陽城東一個道觀中的尼姑學的。但是,她眼珠一轉,狡黠地一笑,問戴二閭:“想知道嗎?”她探著身子,伸著頭往戴二閭身邊湊,但還是差了一點距離,隻得又往前走了一步,跨到他身邊,驕傲地說:“讓我來告訴你吧!但這是一個秘密,別人是不能聽的。”
戴二閭儼然如穩塔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似乎在欣賞曲玉嬌的表演。曲玉嬌故弄玄虛地把她的嘴湊近他的耳朵,然後一下子放開嗓子吼道:“我、不、對、你、說!”
戴二閭無言地笑了。曲玉嬌反倒覺得很有趣,便放聲大笑。
“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麵,見麵勝似聞名啊!曲小姐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模一樣。”戴二閭還沒有說完,曲玉嬌搶著說:“大鏢頭,該我趕車了!”她從趕車的趟子手那兒奪過長長的鞭子,自己像模像樣地坐在駕車的位子上,喊一聲:“駕!”驅趕著馬匹,馬蹄翻飛,車輪滾滾,向前奔馳。
車子所過之處,揚起很高的塵土。
戴二閭一直騎馬陪伴在曲玉嬌趕的車邊,曲玉嬌放縱地大喊大叫,歡快地連聲大笑。跑出十幾裏地後,她對戴二閭大喊:“大鏢頭,你快點也上車來!”
“曲小姐,還是免了吧!但你千萬要小心哪!”
曲玉嬌慢慢地刹住車,撒嬌地說:“大鏢頭,你就是這樣保鏢的嗎?如果到了襄陽府,我姑父問起我在路上的情況,我就說,大鏢頭隻知道等著要鏢銀,他一點兒也不關心我,我說什麽他都不聽。快過來,大鏢頭!”
戴二閭苦笑著把馬拴在鏢車上,隨即上了車子,和曲玉嬌並肩坐在了一起。他從來還沒有和一個大姑娘坐這麽近過,一時間,真的有點拘禁。但畢竟自己心無雜念,盡管曲玉嬌的芳香幾欲將他醉倒,但他還是有控製能力的。昨天從霸王山回賒旗店的路上,他一路上想,“人鏢”嘛!隻不過是護送到目的地罷了,相對於銀鏢和物鏢,肯定要容易得多。回到廣盛鏢局,聽父親說是曲修源的寶貝女兒曲玉嬌,他想,一個女孩子,也許更容易侍候。結果,自己錯誤地估計了實際所要發生的事情。這個既調皮而又鬼機靈的女孩子,卻是這樣難對付。一塊塊農田,一片片莊稼,在他眼中一閃而逝,隨即失去的還有那種誘人的豐收色彩和收獲碩果的喜悅。他的心開始有點亂了。